出租车停在朝阳公园南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默付了钱,下车,快步穿过公园入口。傍晚的公园里人比白天少了一些,银杏大道上只剩几个遛狗的人和一对拍照的情侣。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在斜阳下泛着一层暖橘色的光。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管理处后面,那排砖砌平房还在。第三间的门上,那把旧挂锁依然挂在那里,像他上次走的时候那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去,转动。锁梁弹开。门推开的时候,铰链的声音和上次一样刺耳。他走进去,蹲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次他在这里挖到那个木头箱子,拿走了信。箱子已经被他带走了,地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凹坑,周围的土还保持着当时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从背包侧面抽出小舞给他的那把小铲子。刃口很窄,但足够用。他蹲下来,开始挖。表层的土很松,是他上次翻动过的,铲起来很省力。往下挖了大约二十厘米,铲子碰到了硬的东西——不是石头,比石头薄,比石头平滑。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一块灰色的金属板,大约手掌大小。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平平整整地嵌在泥土里。
他用手指沿着金属板的边缘摸了一圈,触到一条极细的缝隙——像是一块可以掀开的盖板。他把铲子尖插进缝隙,轻轻一撬。盖板松动了,他用手把它掀开。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凹槽,大约一尺见方,四壁是水泥的,底部铺着一层防潮的塑料膜。塑料膜上面放着一个防水袋,深绿色,拉链头是金属的,有些氧化发黑。
他把防水袋拿出来。袋子不重,里面像是有几张纸和一个很小的硬物。他拉开拉链,把手伸进去。先摸到的是纸——几张叠在一起的纸,折得很整齐。他把纸抽出来,展开。是手写的,字迹和那些信里的一样。爷爷的字。纸上一共写了三行:
第一,备份的备份在昌平仓库地下三米处。
第二,钥匙在第二封信里。
第三,你不必去找沈渊了——他已经在来找你的路上了。
陈默把这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把手伸进防水袋里,摸到了那个硬物。拿出来,是一个很小的U盘,银色外壳,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U盘上面没有标记,没有刻字,只有一个极小的指示灯,暗着。他把U盘攥在手心,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个凹槽。凹槽底部除了塑料膜,什么都没有了。他把塑料膜揭开,下面是一层水泥。他敲了敲,声音是实的。
他站起来,把防水袋和里面的东西放进背包。他走出工具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公园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把门关好,锁挂回去,然后快步走向公园南门。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小舞发了一条消息:“在仓库附近吗?帮我确认一件事——仓库地下有没有新的动静?”
消息发出去,他等着回复。没有立刻来。他走到公园门口,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过了一分钟,小舞回复了:“有。地下有持续的嗡响,和上次你挖出银色箱子的时候一模一样。猎犬已经过去了,正在检查。”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向地铁站。
回到昌平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停着猎犬的车。仓库门口的灯亮着,猎犬站在仓库后面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镐。地面已经被凿开了一个大约半米深的坑,水泥碎块堆在旁边。小舞站在坑边,手里举着一盏应急灯,照着坑底。
陈默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坑底露出了一层金属板,和他在工具房挖到的盖板不一样——这块更大,大约一米见方,边缘焊了一圈密封条。金属板上面没有锁,只有四个螺栓,已经拧掉了三个。第四个还卡在孔里,猎犬正用扳手使劲拧。
“我来。”陈默蹲下来,接过扳手。他试了两下,螺栓纹丝不动。他换了一个角度,用身体重量压下去,螺栓发出一声闷响,松了。他把螺栓拧出来,放在旁边。猎犬用铁镐撬了一下金属板的边缘,盖板掀起来。下面是一截不深的通道,大约半米宽,壁上砌着水泥。通道底部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陈默把箱子提上来。沉。比上次那个重得多。他拎着箱子走进仓库,放在桌上。小舞和猎犬跟进来,站在旁边。箱子表面有一条接缝,像是被热压封死的。没有卡扣,没有锁孔。箱底有一行压印的字母,他凑近看了一遍——和上次那个箱底的刻字一样:“送给打开第一道锁的人。”
他把箱子翻过来。侧面有一个极小的接口,像是充电口,旁边有一盏微弱的指示灯,暗着。他把箱子放回桌上,看着它。上次那个箱子,指示灯是绿色的,一直在亮。这个箱子,指示灯不亮。他试着按了一下侧面的接缝处,没有反应。
“需要充电?”猎犬问。
陈默摇了摇头。他想起上次那个箱子是怎么打开的——没有切割,没有密码,只是在他准备好的时候,指示灯自己亮了。他蹲下来,看着箱子侧面的接口。接口旁边刻着极小的两个字:“接入。”
他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从工具房挖到的小U盘。他把U盘插进箱子侧面的接口。箱子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嗡鸣。指示灯亮了,红色的,一闪一闪。然后箱子表面的接缝处开始发热,微微发烫。接缝慢慢裂开一条缝,箱盖弹起来。里面不是文件,不是硬盘,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存储介质。里面是一块电路板,和他在录音机里拆出来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一块上面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圆形的金属片,像是一枚硬币,嵌在电路板正中央。
金属片的表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他凑近看,辨认了一会儿才看清:“按下即启动。启动后不可逆。”
陈默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金属片上方。
【第26章完】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他想起了爷爷在信里写的那句话——“有些东西放在一起会打架,所以要分开。”他把手指放在金属片上,按了下去。
金属片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然后电路板上的指示灯亮了,绿色的,稳定地亮着。箱子底部的接口自动断开,小U盘弹出来,落在桌面上。电路板上开始有数据流动的迹象——几颗芯片依次亮起微光,像是在进行某种初始化。仓库里的灯闪了一下。猎犬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没有灭,但亮度变弱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电网里抽取电力。
陈默看着那块电路板。它在运行。他不知道它在运行什么,但他知道爷爷把东西分开存放是有原因的。这块电路板可能是一个启动器。启动什么,他不知道。但启动已经开始了。
他把小U盘收好,把箱子盖上,坐在桌边。猎犬和小舞都没有说话。仓库外面,风吹过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村路上,偶尔有狗叫。一切都很安静。除了桌上那块电路板,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一个正在呼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