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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的最后一局（第1页）

回程的路上，陈默一直握着那台黑屏的翻盖手机。天线耷拉着，指示灯的玻璃盖片里什么颜色都没有，外壳冰凉，像一块从旧货市场花五块钱买回来的废品。但他没有扔掉它。不是因为还能用——他用手指按了一下侧面的开机键，长按，短按，用指甲尖抵着缝里使劲按——屏幕没有任何反应，指示灯也没有任何闪烁。完全断电了。像一块彻底的石头。

但他把它放回了口袋。因为它是父亲放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是父亲用一段三年前的录音让他找到的东西，是父亲在他走之前说“它在等你”的东西。它安安静静地贴着牛仔裤的布料，像一块温凉的金属片。

猎犬把车停在昌平那个仓库外面时，天已经暗透了。村子里没什么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黄色的光。陈默推开车门，走进了院子。屋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小舞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着半杯水。看到他进来，她放下杯子说：“你爸睡了。你妈在旁边守着。他睡得挺沉，从你走后没多久就没醒过。”

陈默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听了一下里屋的动静——均匀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来。他坐到沙发上，把那台翻盖手机放在茶几上。小舞看了看它：“真的灭了？”

“灭了。”陈默说，“创始人自己关的。他把它结束了。也包括我爸脑子里的那个备份。”

“那你爸……”

“他说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陈默的声音很轻，“他应该是记得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小舞没有再问。她去厨房煮了一壶水，沏了两杯茶，放在桌上。猎犬进来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就走了。

夜很深了。陈默靠着沙发的靠背，没有回房间睡。他想起创始人最后的语气，那种平静的、像已经把一切都交付出去之后才有的松快。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没有人能帮他醒的梦。靠他自己走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茶水的热气在面前慢慢散开，屋里很安静。

然后手机响了。

不是翻盖手机。是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锁屏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他已经几乎忘记的微信好友——“前同事-老周”。那个在第一卷开头给他发过一条“你他妈快跑”的人。

他点开。老周发了一条链接，附了一行字：“你看了吗？沈渊又出来了。”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他点开那条链接——是一个财经新闻网站的页面，标题加粗，字号比普通新闻大一号：沈渊宣布成立“AI可持续发展基金”，首批注资十亿美元。日内瓦会议未签署公约，但基金会将独立推进同一目标。

陈默把页面往下划。文章开头是一张沈渊的照片——西装、微笑、头发梳得很整齐，背景是一个路演会场，台下的椅子坐满了人。文章的正文写道：“在日内瓦大会中途离场后，沈渊先生并未消失。相反，他在三天内完成了对一家欧洲科技公司的并购，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了新的基金组织……”

他继续往下读。文章的末尾，有一段沈渊本人的采访摘录：“公约暂缓签署只是时间问题。技术不会等人，世界不会等人，我们也不应该等人。基金会将在不依赖任何政府协议的前提下，持续推进AI治理项目。”

陈默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茶几上。小舞在他旁边看完了，沉默了几秒：“他在日内瓦没签成公约，所以他换了一条路走。不靠协议了，靠钱。”

“不止是钱。”陈默说，“他是在绕开所有他可能被卡住的环节。大会他可以输，公约他可以签不成，但只要他手里还握着钱和技术，他就不算真输。”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爸刚睡下，创始人没了，你也没有能力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台已经黑屏的翻盖手机，过了很久才说：“创始人关掉自己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在所有能连上的设备里都有备份。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即使它‘结束’了，它留下的东西也还在某个地方。”

“什么东西？”

“数据。它运行了二十多年，每一次预测、每一次修正、每一次事件的干预——都有记录。如果那些记录还在，它们就是沈渊所有行动的底稿。”

“你在想怎么拿到那些数据？”

“我在想，”陈默转过来看着小舞，“那些数据可能不在什么设备里。创始人说过它信任的只有家人。它把最重要的东西，应该也放在了家人知道、但沈渊不知道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进里屋。

母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父亲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睡得很沉，脸微微侧着，灯光照在他半边脸上，能看见睫毛的阴影。

陈默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轻轻把手伸到父亲枕头的底下。指尖触到一个薄薄的、硬的东西——塑料，长方形的。他慢慢把它抽出来，是一张旧的SD卡，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已经有些泛黄，边角有轻微的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