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的时候,陈默正盯着窗外发呆。
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云层边缘若隐若现,像一幅被谁随手挂在天边的画。他以前在数据标注公司干活时,看过无数张风景图的标签——雪山、湖泊、城市天际线——但那些都是别人的数据,别人的标签,别人的世界。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真的来到这个地方。
“乘客们,我们已到达日内瓦,地面温度7摄氏度,祝您在瑞士旅途愉快。”
广播响了第二遍,陈默才回过神来。他背上双肩包,跟着人流走下飞机。廊桥里的灯很亮,空气里有一种干净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凉意。
他没有托运行李,直接走向海关。
排队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发现小舞发了一长串消息。最后一条是:“到了吗?别紧张。”
他回了一条:“到了。紧张没用,该紧张的是沈渊。”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笑了——说得好像他还拿着什么大杀器一样。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回溯能力,没有银瞳,没有混沌体,没有U盘里的叔叔。他就是一个失业了几个月、刚在北京找了份修手机工作的普通青年,口袋里揣着张邀请函,来参加一个他完全不配参加的会议。
过海关的时候,官员翻了翻他的护照,又看了看他的脸:“来做什么?”
“开会。”陈默把邀请函递过去。
官员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盖章、还护照、放行。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陈默走出到达大厅,站在机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口薄荷味的冰水。
“还真来了。”他自言自语。
酒店是大会安排的,在日内瓦湖边上,推开窗户能看见喷泉和大喷泉后面的雪山。
陈默把背包扔在床上,坐在窗台上,掏出电脑。他花了整个下午写发言稿,删了写、写了删,直到天黑也没写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版本。
问题不在于他写不好。
问题在于,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指控。指控沈渊是修正会的头目,指控修正会操纵了全球数据,指控他们关了他父亲十三年。但每一句指控后面都跟着一个他回答不上的问题:“你的证据呢?”
他没有证据。那些邮件截图早就被删了,混沌体碎片已经消散了,U盘埋在朝阳公园的树下,陈远的意识也不在了。他拿什么证明沈渊是坏人?
他试着换一个思路,不再写指控,而是写故事——他自己的故事。从被裁员到捡U盘,从套利到逃亡,从救父到失去能力。但写到一半,他又停下来了。因为故事里最精彩的部分,都是靠超能力完成的。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修手机的。
“这不是发言稿,”他把电脑合上,“这是小说大纲。”
窗外的日内瓦湖在夜色里泛着银灰色的光,远处的雪山变成了一片深色的剪影。陈默靠着窗框,觉得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心里知道前面有堵墙、但你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撞的累。
手机震了一下。小舞发来的新消息:“查了沈渊的背景。简历完美:名校毕业、硅谷工作、回国创业、受邀担任委员会主席。没有任何和修正会相关的公开记录。你找不到证据的。”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那我就不找证据了。”
“什么意思?”
“我来讲故事。证据可以被推翻,但经历是真实的。只要有人信,比有证据更重要。”
小舞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是一个问号:“但你确定大会会让你发言吗?”
陈默没有回这条。因为他也不确定。
晚上十点,有人敲门。
陈默站起来,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酒店服务生,推着餐车。
“我没有叫餐。”他说。
“是大会组委会送的,先生。”服务生的声音很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