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新世界的起点（第1页）

沈渊出现在新闻里的那一刻，陈默脑子里闪过三个念头。

第一，修正会不是输了，是提前换了阵型。第二，沈渊这个人是杀不死的，因为他从来不在前线，他总是在规则里。第三，他需要重新学会当一个普通人。

最后一个念头最让他不安。

失去回溯能力的第一天，他走到便利店买水，站在货架前看了整整一分钟——不是因为选择困难，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哪个牌子最便宜、哪个批次最新鲜。以前这些信息会直接浮现在他视野里，像游戏里的HUD。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没有味道。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正常”地喝水——不需要分析水质数据、不需要追溯水源地、不需要判断有没有被投毒。

“有点不习惯。”他对小舞说。

“你会习惯的。”小舞接过水，也喝了一口，“人本来就是这么活的。”

失去能力后的第三天，陈默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把银色的U盘埋在了朝阳公园的一棵银杏树下。U盘已经报废了，陈远的意识随着混沌体一起消散，但陈默觉得应该有一个地方纪念他。他没有立碑，只是在树下的泥土里埋了一个小小的记号——一块他从父亲口袋里找到的、已经停走了的手表。

第二，他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母亲才接。

“妈，爸还活着。”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近半分钟。然后母亲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像漏气一样的哭声。

“他在哪？”母亲问。

“在北京。身体很虚，但医生说他能恢复。我过几天带他回家。”

“好。”母亲说，“我等他。”

挂掉电话，陈默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北京的春天风很大，吹得眼睛发涩。

第三件事，他打开了B站“上帝视角”账号的后台。873万粉丝，未读消息铺天盖地。他原本想发一条视频，告诉所有人：你们的武器已经用完了，混沌体消失了，你们安全了。

但他没有发。

因为混沌体消失了，但修正会没有。沈渊当上了“AI伦理委员会”的主席，创始人的服务器还在某个地方运行，那三十个被当作生物计算单元的修正者还被锁在地下实验室里。

他不能告诉他们真相。不是不想，是不能——他说了，也没人会信。一个没有超能力的前数据标注员，说一个全球科技巨头联盟的主席是秘密组织的头目？这听起来比阴谋论还阴谋论。

“你需要一个新的计划。”猎犬说。他坐在沙发上，擦着那把已经没子弹的□□——子弹在上一轮用完了，他没找到新的货源。

“我不需要计划。”陈默说，“我需要一份工作。”

猎犬抬头看他，眼神像在说“你认真的？”

“认真的。”陈默说，“我卡里还有四万多块。北京的房租、我爸的医药费、日常开销，撑不了两个月。我得先活下来，才能继续打。”

小舞从厨房探出头：“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修手机。”陈默说，“我只会这个。”

失去能力后的第七天。

陈默在朝阳区找到了一家手机维修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秃顶，爱抽烟。面试很简单：现场修一台屏幕摔碎的iPhone。陈默用了十五分钟换好屏幕，开机，一切正常。

“行了，明天来上班。”王老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底薪五千，提成另算。你这手艺，比我店里那个强多了。”

“那个呢？”

“跑了。说修手机没前途，去送外卖了。”

陈默点点头，没有评价。他走出维修店，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烤红薯香味的空气。

这是他七年来的第一份“正常”工作——不用加班、不用背KPI、不用看领导脸色。只是修手机。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失去能力后的第十五天。

陈卫国出院了。他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可能是十三年的冷冻让他的新陈代谢几乎停滞，反而减缓了衰老。医生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相当于六十岁的人，还能活很久。

陈默把他送回了老家。母亲站在门口，看到陈卫国的那一刻，没有拥抱，没有哭，只是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说了一句：“饭好了。”

陈卫国点点头，走进了那扇他离开了十三年的门。

陈默站在门外，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母亲当年说“他走了”的时候，脸上那个复杂的表情。他现在懂了。那不是悲伤，是“我知道他还活着，但我不能说”。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