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艇一头扎进第三行星环时,林晚就知道这趟不会太顺利。
废弃矿带比她在远处看到的还要混乱——数以万计的金属残骸漂浮在轨道上,有的足有半个街区那么大,有的只有拳头大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堆被搅碎的巨型铁罐头。穿梭艇的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信号反射层层叠叠,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实体的矿站残骸,哪个是金属碎片造成的虚假回波。
林晚把速度降到最低,手动操控着穿梭艇在废墟间穿行。她左手握着铁牌,红光的亮度随着方向变化微微起伏——往左偏时暗下去,往右转时亮起来,像一盏迟钝的指路灯。她顺着红光指引的方向,绕过一块倾斜的巨型采矿平台,又穿过一条由断裂管道组成的狭窄通道,终于在前方看到一座几乎完全被碎石掩盖的旧式舱体。
那是一艘老旧的玄天宗科考船,外壳已经被陨石撞击得坑坑洼洼,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宇宙尘,一半嵌在矿带边缘的一块巨大岩石中。舱门虚掩着,留出一条拳头宽的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暖黄色灯光。
林晚将穿梭艇停靠在舱体旁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上,关闭引擎,起身走到舱门前。她没有急着推开,而是先在门口站定,催动万灵法眼,朝舱体内部扫了一圈。
视线穿透金属舱壁,她看到舱体内的空间不大,大概只有一个房间的大小。内部堆满了各种旧式的仪器和杂物,角落里蜷缩着一团人形的轮廓——但让林晚意外的是,那团轮廓上没有任何机械生命信号,只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在轻轻震颤。那灵气太淡了,淡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烛芯,随时可能熄灭。
林晚收回法眼,沉默了一瞬。她见过很多濒死的人,但灵气弱到这个程度还能保持意识不散的,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个人能撑到现在,靠的完全是一股意志力。
她伸手推开舱门,金属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暖黄色的灯光从舱内倾泻出来,照亮了她脚下的金属地板。她走进去,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身影上。
一个白发老者靠坐在舱壁边,穿着一件破烂的玄天宗灰袍,袍角被撕成碎条,露出底下干瘦的躯体。他的左臂从肩膀到指尖被一层深灰色的机械骨骼完全覆盖,纹路一路延伸到颈侧,像某种寄生植物的根系扎进了血肉里。但那双眼睛还是活的——浑浊,干涩,却带着一丝属于活人的光。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嗓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你是玄天宗的人?”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然后将手中的铁牌递到他眼前。
铁牌上的“拜别”二字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老人看清那两个字后,浑浊的眼眶里泛起一层水光。他嘴唇动了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墨尘……他还活着?”
“活着。”林晚将铁牌轻轻放在他膝前,“我把他从机械教团手里带出来了。他现在在药庐星,用灵泉泡养着,暂时安全。”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没有力气再说话了。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叫玄济,玄天宗太上长老。墨尘……是我最后一个弟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攒力气,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在这片矿带等了很久。我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派人来,但我没想到来的人会这么年轻。”
林晚没有接这句话。她的万灵法眼已经看清了玄济体内的情况——机械化程度远超墨尘,机械骨骼从手臂一路蔓延到胸腔,已经触碰到了心脏边缘。他体内只剩下一缕细如蛛丝的灵气,勉强吊着命,随时可能断掉。
“我带您回药庐星。”林晚说,语气平静却笃定,“灵泉泡养一段时间,再用灵植置换机械组件,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
“不用了。”
玄济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微微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清明:“我撑到现在,不是为了等一个能救我的人。我是为了等你来,跟你说两句话。”
林晚看着他,没有出声。
玄济深吸了一口气,机械化的左臂微微颤动,像在承受某种疼痛。他缓了缓,才继续说:“墨尘被改造之前,曾经潜入过机械教团的一处核心实验室。他在那里找到了一段被封存的记录——那段记录与星辰之烬的关键部分有关。”
林晚眉头微皱:“星辰之烬到底是什么?”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药庐星上那些灵植的异变,机械教团对旧时代妖兽的狂热追逐,乃至墨尘被机械化改造的深层原因——所有这些线索的尽头,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名字。但她一直没弄清楚那东西的本质。
玄济的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像在极力回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那是……机械教团一直想复刻的东西。不是武器,也不是燃料,而是一种能激活所有旧时代古妖兽印记的‘钥匙’。”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他们想要的不是让妖兽痛醒,而是想让它们复苏后彻底服从机械意志。一旦那把钥匙被完全复刻出来,所有沉睡在星际各处的古妖兽都会变成教团的傀儡——包括那些连联邦和塔克星系兽族联邦都控制不了的远古遗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