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
这三个字从金属外壳下渗出来,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林晚的心口。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旧躯壳紧闭的双眼。万灵法眼穿透钢板,看见魂火深处的那个年轻男人正拼力支撑着手臂,像溺水的人把头探出水面一样,朝她的方向望来。他不知道外面是谁,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但他仍然选择了求助。
那几乎是潜意识里最后的求生本能。
“我会带你走的。”林晚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犹疑,“但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别再咬了,那些触须我来处理。”
魂火深处,年轻男人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又重新蜷缩回那片黑暗里。魂火的光虽然微薄,却维持在一个稳定的亮度上,不再剧烈波动。
林晚转过身,走向那扇暗门。
幽蓝色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像是某种古老的信息正在呼唤她。帝临渊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机甲未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朱雀璃则蹲在通道入口的一块凸起钢板上,缩小成巴掌大的朱雀形态,尾羽微张,余光警惕地盯着来路。
林晚走到暗门前,停住了。她没有急着推门,目光在门缝之间的蓝光上停留片刻,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很轻。
像是一扇早就在等着有人来推的门,几乎在她指尖触及的一瞬间便向内敞开,没有阻力,没有机关反应,也没有任何机械传动的声音。甚至有一种错觉——门是在她自己打开的。
门后的空间与她一路走来见到的归墟世界截然不同。
暗门之外是钢铁与电磁纹路组成的机械世界,但这间实验室内部,却保留着一种极其古老的、从玄天宗流传下来的布局结构。地面是深褐色的木质地板,虽然表面已经磨损得厉害,但纹理间仍然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灵植油脂,那是玄天宗专门用来浸润地板、防止灵气逸散的特殊材质。四周墙壁上挂着几排木架,架上摆满了干枯的灵草标本,每一株都用透明的水晶管封存,标签上的字迹虽已褪色,但仍可辨认出“归墟草”“云纹藤”“枕月兰”之类的旧名。
房间北侧的角落,一台被青苔覆盖的灵植培养槽倚墙而立。槽体由整块灰白色的玉石打磨而成,表面渗出的灵气早已干涸,但槽底的土壤层中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林晚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仿佛整间实验室被封印在一个时间胶囊里,十万年来没有任何外界能量渗透,也没有人踏足过。灵气像沉静的湖水,被密闭的空间完好地封存在这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灵田里那些草叶都微微颤动,像是久旱逢雨。
帝临渊也跟了进来,机甲扫描模块在房间内快速扫了一圈:“没有检测到任何主动型防御系统,也无机械信号源。但这间房的能量读数很奇怪——地下有高能反应,像是被封起来的什么东西。”
林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经被房间正中央那台机器牢牢定住了。
那是一台暗金色的旧机器,外形像一株倒悬的机械树。树冠朝下,根须朝上,主干由无数根细密的金属丝缠绕而成,每根金属丝上都蚀刻着玄天宗特有的灵气回路纹路。树根——也就是朝上延伸的那一端——插入一台密封的玻璃容器中。容器呈圆柱形,高约半人,壁面厚实而透亮,底部沉淀着一层淡金色的液体,像某种浓缩的灵气精华,但又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如同一层流动的液态金属。
林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既不是纯粹的灵气,也不是绝对的机械介质。像是两种水火不容的能量,在某个极其精妙的比例下被强行融合在一起,达到一种脆弱的平衡。
她向前走近几步,在玻璃容器前蹲下来,万灵法眼全力聚焦。那层淡金色液体内部,能量场的紊乱程度极高,稍有外力介入——哪怕只是调整一丝一毫的灵力比例——就可能打破那个脆弱的平衡点,引发不可逆转的连锁反应。
“灵械液。”林晚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墨机在录音里说的机械之心雏形,就是这东西。”
帝临渊走到她身旁,机甲内置的分析模块也投射出一组读数:“液体内部能量密度极高,按当前储能水平估算,一旦被引爆,半径三百公里内不会有任何完整结构。”
“不会炸的。”林晚语气平静,“它只是还没稳定到可以触碰的程度。”她指尖悬停在玻璃容器表面上方不到一厘米处,“这种介质一旦完全凝固,就能变成一个稳定的能量核心——那就是机械之心的本体。但现在它还处于临界态,稍微碰一下,的确会出大事。”
她缓缓收回手,正打算起身研究如何从临界态入手稳定灵械液,余光却捕捉到一个异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