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仙种入土后的第十二天,药庐星不太一样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可以忽略的变化,是那种连空气里都充满躁动的、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泛着黄褐色的土地,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的青绿色苔藓,像有人给整颗星球铺了一层活的地毯。远看是绿的,近看每一根苔丝都在缓慢地蠕动,像在呼吸。傍晚时分,屋顶的烟囱口有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灵蛾扑棱棱地绕着油烟徘徊,翅膀上沾着细碎的光粉,落在地面上就化成一粒微小的种子,悄然钻入土中。
“师祖!师祖!”云澈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拎着一根刚从地里拔起来的萝卜——但那萝卜比正常人小臂还长,通体碧绿,表皮上竟然长满了细细的金色纹路,像被谁用神识描了花,“这怎么回事啊?我们就种了三天!三天!”
林晚蹲在井边洗脸,扫了一眼那根萝卜,淡淡道:“百灵仙种跟建木的根脉连上了,灵气共振,相当于给整片地施了一层长效肥。正常发挥,别大惊小怪。”
“可是——可是这也太大了!”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仙品灵蔬。”林晚站起身,把脸上的水珠甩了甩,“等建木那边出正果,你才知道什么叫灵植潮。”
云澈张着嘴,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还在发光的萝卜,又看了看林晚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
夜半时分,林晚正在前厅给一个半机械化的老人配药,忽然后院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像有人在地底敲了一下钟。她手一停,放下药杵,转身推开了后门。
建木的树冠上,最后一枚果实终于熟了。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挂在树冠最高处的枝条上,通体透明,像用水晶雕出来的一颗明珠。果皮薄到能看见内部的液体在缓缓流动——一滴淡金色的露珠悬浮在果腔正中央,不靠果壁,不沾果肉,就那么悬空旋转着,速度一寸一寸地加快,每转一圈,四周的空气就轻微地波动一下,像心跳。
整棵建木的叶片都亮了起来。金色纹路从叶脉根部蔓延到叶尖,整棵树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光芒从树冠中心向外扩散,穿透了药庐星的大气层,直直向上射向星空。云层被镀上一层淡金色,流动的云隙间,那道光芒像一根光柱,将药庐星与某个更远的地方连接在一起。
林晚站在树下,仰头看那枚果实。果皮上的光泽在夜色里愈发明亮,像一颗凝缩的星辰,安静地等着人去摘。
她伸出手。
指尖触到果皮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像一道冰凉的河水冲开了堵塞许久的泥沙,直冲丹田。林晚呼吸一滞,整个人震了一下。她感觉到丹田深处那道雷劫留下的旧伤,正在被这股灵气一寸一寸地修复,像干裂的河床遇到了春雨。她攥紧拳头,感受着那股力量在经脉里奔涌,带起一阵淡淡的暖意——渡劫期的修为,又恢复了一成。
近四成之力。
她垂下眼帘,看着掌心那颗被摘下的果实,果皮上的光芒在她指缝间流动,像捧着一颗星星。从空间里取出一只玉瓶,小心地将果实剖开,那滴神性露珠从果腔内滑落,准确无误地滴入瓶中,“叮”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随即玉瓶内壁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符文,自动锁住了那股灵气的流转。
她盖上瓶塞,长出一口气。
建木的枝干在她摘下果实的瞬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本撑得鼓胀的树冠微微舒展开来,叶片上的金纹缓缓收拢,恢复成日常的淡青色光泽。林晚把玉瓶收好,正准备回屋,忽然脚步一顿。
树干底部,土壤无声地隆起一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她低头看过去,只见十二株新芽破土而出,几乎是同时冒出来的,每一株都长着跟建木如出一辙的淡青色叶片,高度齐刷刷地停在半米。它们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着,像十二个刚出生的小跟班。
林晚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最近那株幼芽。叶片轻轻颤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触碰,一股极淡的灵气从叶尖传来,通过指尖,又顺着脚下的土地连接到其他十一株子株——十二条灵气通道,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向建木母树的根脉网络。
“建木子株。”林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声道,“好家伙,测了一个多月都没测出来,一颗果子下肚就生了十二个崽。”
她站起身,看着那十二株排列整齐的幼苗,眼神亮了一瞬——如果这些子株能单独培育,种在药庐星不同位置,就等于给这颗星球织了一张灵植网络,母树和子株之间形成灵气共振,所有生长在这张网络覆盖范围内的灵植,生长速度都能提升两到三倍。
“海枭!”她朝前院喊了一声。
几息后,海枭光着膀子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灵禽腿:“咋了?”
“叫云澈和鹤冲长老过来,有活儿干。”
半个小时后,药庐星的四块灵田里多出了八株建木子株。云澈带两个弟子种在北边的药圃,鹤冲长老亲自伺候东边那块灵种的培育田,海枭则被指使着在西边靠近水源的位置种下两株,剩下两株林晚自己收着,打算留在后院母树旁做接应。
她蹲在东边灵田旁,拿指头压了压子株根部的土壤:“从明天开始,每天卯时浇水,酉时用灵气梳理一下叶脉。七天之后就能初步感受到共振,半个月后能跟母树连上稳定通道。”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到时候你会发现,这片田里种什么,全都长得飞快。”
鹤冲长老捋着胡子,看着那株幼小的建木子株,感慨道:“传说中的‘灵植共鸣网络’……老朽只在古籍里见过描写,还以为早已失传。”他转头看向林晚,目光灼灼,“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晚头也不回地往诊所走:“你失散多年的外孙女。”
鹤冲:“……”
海枭在旁边一口灵禽腿差点噎住,猛咳了两声:“林大夫,你真能掰——”
“行了。”林晚走进前厅,掀开药柜的抽屉看了看库存,随即定了定心神,“跟你们说个事。百灵仙种带来的灵气潮波及了整个星域,现在外面的灵植都在疯长,包括那些原本被认为‘已经绝种’的野生草。我已经感应到几株变异种的气息——”
她还没说完,前院大门又响了起来。
门外的敲门声比十二天前多了几分急促,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混杂着金属接口碰撞的“咔咔”声。林晚走过去推开大门——夜色下,诊所外的空地上站了乌泱泱一片人。最前面几排是穿着旧军装、皮肤上嵌着银灰色金属接口的半机械化者,有人整条腿被替换成了机械结构,有人半边脸被金属面罩覆盖,有人从颈椎到脊柱都裸露着发亮的合金骨架。他们沉默地站着,像一排排被焊在地面上的铁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