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龙兽在归墟边缘停靠了一小段时间,补给燃料,又起飞,穿过碎星带,绕过两颗废弃的行星,最终落在药庐星外围的简易停机坪上。舱门打开时,药庐星傍晚的风裹着泥土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清苦气味扑面而来。林晚深吸了一口,莫名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些。
“到了。”她跳下驾驶舱,朝身后招了招手,“都下来吧,往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地盘了。”
云澈率先走出来,扶着鹤冲长老的手臂,小心地踏上药庐星的土壤。鹤冲拄着青竹杖,灰白的胡须被晚风拂起,他眯起眼环顾四周,入目是一片黄褐色的土地和低矮的丘陵,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廊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招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妖神心理诊所——心理疏导,顺带维修。”字迹潦草,笔画随意,后头还画了个简笔画的小爪子印。
鹤冲活了一千年,见过无数仙家洞府、灵山福地,此刻却被那块木牌上的炭笔字噎了好几秒。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招牌是我画的。画得还行吧?”
“……尚可。”鹤冲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二十多名玄天宗的弟子也从舱门里鱼贯而出,身上还穿着秘境里的旧衣袍,有些人第一次离开秘境,看着头顶广袤的、没有任何禁制屏障的星空,紧张地攥着衣角。林晚走到诊所门口,回头朝他们说了句:“别站着了,都进来。后院有地方住,先把行李放下,晚点我给你们做饭。”
弟子们顿时松了口气,窃窃私语地跟了进去。
诊所的前厅不大,几把旧椅子,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摞干枯的灵植样本,靠墙的药柜堆得满满当当。穿过前厅就是后院,一推开后门,所有弟子同时愣在了原地。
后院中央生长着一棵通体泛着淡青色光泽的巨大树木,树冠铺展开来,几乎遮蔽了大半个院落,枝干虬结如龙蛇盘旋,叶片边缘流转着金色的光纹,像有细碎的星芒在缝隙间流动。树根微微隆起,能清楚地看到一些根须探入地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缕根须上都泛着若有若无的灵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鹤冲的竹杖“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他急急走上前几步,老手颤巍巍地伸出去,在树皮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泛红,才发出一声近乎沙哑的声音:“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鸿蒙建木’?”
林晚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狗尾巴草,点了点头:“嗯。”
鹤冲转头看着她,老眼里全是激动的光:“老朽活了千年,只在上古典籍里见过关于建木的描述——‘上通天界,下接地脉,根植混沌,冠盖昆仑’,没想到有生之年……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见到活物!”他的声音越来越抖,连带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都红润了起来,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林晚叼着狗尾巴草,含含糊糊地说:“还行,就是有点招虫子。您要是喜欢,就在它旁边搭个木屋住下,每天帮忙打理打理灵田,教教弟子基础灵植术,顺便防着点它夜间偷吃肥料。”
鹤冲哪还管什么偷吃肥料,满口答应下来,甚至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玉尺,开始绕着建木丈量尺寸了。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踏实了些。她把云澈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这些弟子先别告诉他们玄天宗秘境的具体位置,对外就说药庐星招的学徒,反正他们身上也没带什么宗门徽记,不会漏出破绽。”
云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我晓得。”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师祖,那些被教团抓走的弟子——我们还没救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林晚的胸口。她看着后院那些弟子们围着建木七嘴八舌地惊叹,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趴在树根上,眼睛亮晶晶地喊着“好香啊”,浑然不知自己还有师兄弟被关在旧坟场的铁棺里。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旧坟场地下三千具铁棺,她当时用万灵法眼扫过,确实在里面认出了几道穿着玄天宗弟子服的身影。但那些弟子被机械化得太深,机械管线已经钻进了脊椎和脑干,就像木头上长死了的铁钉,要拔出来,得先把钉子周围的那层木头凿掉。她目前的驱磁草成熟量还不够,强行剥离,只会伤到残魂的根基。
“等驱磁草成熟,我会再去一趟。”林晚开口,声线平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先把幸存的弟子照顾好,玩命练功也比哭丧着脸强。”
云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从袖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功法册子,转身向后院那群弟子走去:“都过来,排好队!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卯时起床,先跑药庐星三圈热身,再学基础灵植术的十二种手法——”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林晚笑了笑,刚转身要回前厅,忽然前院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地一声,诊所的大门被撞开了。海枭扛着一只灰扑扑的物资袋,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络腮胡子上还沾着几粒星尘,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林大夫!好消息!你基友给你送东西来了!”
林晚一脸警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