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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第1页）

药庐星的清晨，空气里混着建木的草木香和星港的机油味，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说不出的古怪。

林晚蹲在诊所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灵米粥，正就着一碟腌萝卜慢悠悠地吃。她穿得随意，头发用一根木簪挽了个松松垮垮的髻，衣襟上还沾着昨夜捣药时溅的汁液，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个刚下地的农妇。

但诊所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星港边缘。

十个人，不多不少，刚好挂满今天的号。排在最前面的既不是穿着联邦军制服的男人，也不是扛着武器、满脸横肉的海盗，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袍角沾着灰尘，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头发用一根素色布带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眉间有一道淡金色的印记，细看像一朵半开的莲花。

她站在队伍最前面，没有左顾右盼，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得像是站过无数次桩。林晚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碗，万灵法眼扫过去，那女子的魂火稳定而纯净，浅金色的光芒在丹田位置缓缓旋转——金丹期，灵气内敛，根基扎实，是正统的玄天宗练气路子。

林晚眯了眯眼。

那女子已经走上前来，在离林晚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拢起，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古礼——标准的古法拱手礼，拇指内扣，四指并拢，双手举至眉间，微微躬身。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涩，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晚辈云澈，玄天宗外门弟子，拜见前辈。”

林晚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她看着云澈，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玄天宗早灭门了，哪来的外门弟子？”

云澈抬起头，眉间的淡金色印记在晨光下微微发亮。她低声道：“玄天宗确实灭门了，但‘宗门’没灭，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我们称之为‘秘境传承’。”

林晚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云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捧着递过来：“秘境藏在归墟深处的一处封印空间里，是历代长老在宗门覆灭前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我是第一批从封印空间走出来的人，负责寻找‘灵植师遗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后院那棵建木巨树上，“我感应到建木的气息，才找到药庐星。”

林晚接过玉简，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她空间里的上古灵植图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玉简表面浮现出一朵淡金色的莲纹，灵气流转，凝成一行小字：“灵植师第九代传人，林晚，确认。”

云澈看到那行字，眼眶猛地红了。她当场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恭迎师祖归位。”

林晚看着那行字，脑子嗡嗡的。她前世渡劫失败，宗门覆灭，孤身一人穿越到星际时代，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同门了。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澈，好半天才开口：“你先起来。”

云澈站起身，眼眶还红着，但神色已经恢复了镇定。

林晚把玉简收进空间，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有多少人？”

云澈说：“封印空间里活着的同门，不到三百人。都是历代长老临死前用‘魂锁术’封存的弟子，每隔百年苏醒一批。我们一直在等‘灵植师’的印记重新出现。”

林晚听到“不到三百人”时，心里沉了一下。三百人，放在她前世，连玄天宗一个外门堂口的人数都不够。但在这片星际时代，三百个修仙者，已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了。她问：“秘境里有什么？你们为什么现在出来？”

云澈的表情变得凝重：“因为归墟的封印正在松动。那片星海里休眠的妖神们开始苏醒了，而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灵植师来安抚它们。前辈——”她看着林晚，目光灼灼，“您是最后的希望了。”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感觉到后院建木的枝叶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云澈的话。她沉默了一会儿，长出一口气：“行吧，你回去告诉秘境里的人，说我过段时间去一趟。先把你们带出来的‘症状’整理成册，到时候我一个个看。”

云澈喜出望外，又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晚辈这就回去传讯！”她留下一个通讯坐标，转身快步离去，灰袍在晨风里翻飞，走得很快，但步伐依旧稳当。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星港方向，才收回目光。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灵米粥，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

帝临渊从里屋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低声问：“你信她？”

林晚放下碗：“她魂火干净，心口一致，玄天宗的印记也做不得假。她说的是实话。”

帝临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站在林晚身边，目光扫过远处星港，忽然微微皱眉：“那艘船有点不对劲。”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星港边缘，一艘外壳斑驳的小型飞船正悄悄降落，船身涂着褪色的货运编号，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走私船。但船身缝隙里，正渗出丝丝黑色的机械雾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又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林晚的万灵法眼扫过去，瞳孔微缩。那艘船的船体内部，有十几个精神力场，但每一个都极其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而那些黑色雾气，她认得——机械飞升教团的“机械污染”，一种能把生物灵魂逐步侵蚀成机械数据的病毒。

“教团不是解散了吗？”帝临渊皱眉。

林晚没说话。她看着那艘船在星港角落里停稳，舱门没有打开，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等着猎物靠近。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诊所，从柜子里取出一包晒干的银叶草，塞进怀里。“今天剩下的号，让朱雀璃顶着。”她说着，朝后院走去，“我去会会那艘船。”

帝临渊伸手拦住她：“你一个人去？”

林晚回头看他：“你是怕我打不过，还是怕我被人抢了？”

帝临渊沉默了一下：“我是怕你连挂号费都收不回来。”

林晚笑了：“放心，我收诊金从不手软。”她绕过帝临渊，穿过建木的树荫，朝星港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去串门唠嗑。

建木的枝叶在她头顶微微晃动，一片淡金色的叶子无声落下，正好落在她肩头。林晚没有回头，伸手拂掉那片叶子，指尖触到叶面时，她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从星港方向传来——不是云澈留下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幽深的东西，像是沉睡了很久，刚刚醒来。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艘斑驳的小型飞船静静地停在星港角落，舱门依旧紧闭，船身缝隙里的黑色机械雾气已经消散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林晚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关上门就能藏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