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的伤很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听澜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楼下许烟瓷终于抬起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擦掉手背上那道血痕。听澜转身,朝门口走去。天翼跟在后面,正要说什么,听澜忽然停住脚步。“让医疗队用最好的药。”他说,“让他快些恢复。”天翼愣了一下。“是。”门被关上。室内响起小智甜美的声音:“请问,首领是生气吗?”“不是。”“是在想什么吗?”小智歪着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全是不解。听澜没有回答。“用户已默认!”小智欢快地宣布,“请问用户在想什么?”听澜沉默了片刻,浅褐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去,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再次请问用户在想什么?请用户认真回答哦,小智在完善表情认知系统!”“在想今晚吃什么样的咸鱼。”小智的处理器嗡嗡转了两圈:“沟通失败,用户不需要进食,是在欺骗。”许烟瓷追着那些白色制服的执序者,在写着“手术室”的门前停下。室内的光从玻璃透过来,照在她鞋尖上。银洄躺在手术台上,一只温柔的手擦干净了他脸上的血污。其他执序者给他清理伤口,剪开沾血的衣物,露出下面那些狰狞的创口。她的心揪了一下。“左腿有骨折。”“右腿下方有四根钢钉已嵌入肉内。”“必须马上手术!”麻醉剂推了进去。银洄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慢慢阖上。他陷入昏睡,呼吸变得又轻又慢。恍然又回到遥远的从前……他刚从那个村子里,拼了命的逃出来。身上满是伤口,每跑一步都是钻心的疼。人鱼愈合能力极强,可那些村民用了一种药,涂抹在他们的伤口上就会延缓愈合速度,加剧疼痛。要是现在停下,还是会被那些人抓回去的。可他,实在是走不动了……身体疲累,一阵眩晕,终于黑暗重临。他是被浓重的药香熏醒的。身下一张很软的床上,被褥光滑细腻宛若流沙。阳光从雕花的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郡主,他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张脸就出现在他面前。清丽明媚,眉眼间带着张扬。那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鬓发间珠子的流光,晃得他眼晕。“你是我买来的,”她弯着嘴角,眉眼弯弯的,像一弯新月,“以后就得听我的话,知道吗?”后来他才知道,买他回来的少女是朝华郡主。肃王的独女,被惯得无法无天,只要她想要便是天上的星月,肃王也能给她摘下来。她给他请大夫,给他用好药,给他穿最好的衣裳。她喜欢看他的脸,用手指描他的眉骨,说“你真好看”。她给他带很多好吃的,蜜饯,酥糖,桂花糕,堆了满满一桌子,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人人都看出她的情意。肃王多次警告他“离本王的女儿远些”。可朝华竟为了他闹到绝食的地步。还说她只想跟他在一起,不在乎世人对她的看法。在她绝食晕倒后,他去看她。见他来,她似乎很高兴。乖乖的把药喝光,还命下人把那些小厨房新作的样式端到他面前。“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多谢郡主。”他淡淡地道了谢。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可他给不了。这般情意终究是要辜负了。他的心,早就给了另一个人。他心安理得地利用着这份情谊。朝华帮他引荐权贵,他用她的名头结交各方势力。朝华在他面前撒娇,说“你陪我去城外赏花吧”,他推脱身子还没好利索,她便不勉强了。朝华问他“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他沉默了很久,说出那句“郡主对在下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不是喜欢,是恩情。朝华听懂了。他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与太子做了交易,用肃王的把柄换向太子党投诚。他知道肃王表面中立,实则暗中支持三皇子,那些证据是他花了整整一年才收集齐的。他把它交给太子,太子说,事成之后,我保你族人再不受贱民屠戮。肃王府被抄家那天,他躲在角落。朝华站在院子里,身边是那些正在装箱的家具和字画。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兵丁,看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府邸一点一点被搬空。她看见他,隔着人群,目光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