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我?”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想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许烟瓷偏头躲开。银洄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嘴角还是挂着那种淡淡的笑,可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今天出去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嗯。”许烟瓷没有否认,“去上班了。”“上班?”“我憋的太久,想跟人打交道。顺便,”她顿了顿,“去查了一些资料。”银洄靠在沙发上,微微仰头,那双幽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喉结轻轻滚动。许烟瓷忽然闻到了一缕香味。很淡,很轻,如果不是坐得这么近,几乎察觉不到。那是栀子花的味道,混着一点柑橘的酸甜,是林薇常用的那款香水。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几乎断定银洄去见林薇了!“很晚了。”银洄站起身,“去休息吧。”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许烟瓷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肩头垂落的深蓝色长发。“银洄。”她叫住他。他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许烟瓷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张了张嘴,可刚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万一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呢?那这么多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他不会真的消亡。”银洄的声音很轻。许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银洄转过身,低头看着她。壁炉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表情切成两半——一半是温柔,一半是幽暗。“他是一堆材料组成的机器。”他说,“只要芯片还在,就能被重新设计出来。更何况,设计他的工程师还活着。”许烟瓷的手在发抖。她攥紧拳头,把那些颤抖压下去,压入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里。所以在重塑听澜之前,林薇是安全的!这个信息像一束光,照进那片被绝望泡了太久的黑暗里。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不过。”银洄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星核只需要一个和他一样的觉醒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观察她的反应,“并且是没有弱点、没有感情的觉醒者。”许烟瓷的心沉了下去。没有弱点,没有感情。没关系的!就算是另一具躯壳。起码他还真实的存在着。“去睡吧。”银洄说,声音里有一丝她听不出来的疲惫,“像那种没有灵魂的东西,本来也不会有真正的情感。不用难过。”许烟瓷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朝楼梯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银洄才收回目光,所以这么晚了还在等他,不是真的想见到他,而是为了问别人的事吗!眼底的晦暗汹涌澎湃。没关系的阿瓷,这次原谅你。总有一天,你会重新爱上我,然后心甘情愿的等我回来!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直到手背上有凉意,她才抬手,不知何时已是满脸泪水。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手机铃声把她从噩梦里拽出来。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了接听,贴在耳朵上。“喂?”“烟瓷!九点钟,咖啡厅见!”许烟瓷猛地睁开眼睛。林薇的声音,不是从记忆里传来的,不是从梦里传来的,是从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真真切切的,带着风风火火的劲儿。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好。”她说。电话挂断了。许烟瓷攥着手机,坐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擂鼓。林薇可以自由出入了?还是星核放她出来的?是陷阱,还是机会?许烟瓷用了二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十分钟徒步,二十分钟车程。九点差五分,她站在城市灯塔顶层的露天咖啡厅,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深秋的早晨,阳光很好,风却很凉。羊绒大衣穿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纸,挡不住那些从领口和衣摆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意。她走到玻璃围栏边,看着脚下的城市。城市在晨光中醒来。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像一面面竖起的镜子。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近处的街道上,车流像一条条缓慢移动的河流,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流动的光。记得刚毕业那年,她和林薇合租一个城中村的小单间,房间小得转不开身,可她们每天晚上都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半夜。林薇说,烟瓷,等我们有钱了,就去城市灯塔顶上喝几百块的咖啡,边喝边欣赏整个城市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