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声和哀嚎声,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擦过许烟瓷的心脏。她浑身冰冷。那些画面,大过真实。一瞬间,所有的喧嚣画面,骤然消散。房间,重归于安静。一切恢复如初。冰冷的墙壁,刺眼的灯光,还有眼前面无表情的人工智能。许烟瓷大口大口地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温热的液体,却烫得她心口生疼。她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掠夺的罪恶,生命的脆弱。“现在许小姐,可以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话。”天翼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许烟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人类没有做错什么……这句话,此刻重如千斤,她再也说不出口。她沉默着,心底的信念,在一点点崩塌。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亚麻西装,气质温婉又端庄,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大多沧桑,反而沉淀出一种如玫瑰般优雅又坚韧的气质。她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大湖石胸针,温润雅致,透着一股书香气息。许烟瓷怔怔地看着来人,瞳孔骤然收缩,满脸不敢置信。“周……周教授?!”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讶异与错愕。周书韵。这个名字,刻在她整个研究生时代。是她的导师,是她一直视如师如友的长辈。是整个研究所里,最年轻的院长,多个顶尖研究所的副所长,二十四岁就拿到德国博士学位,才华横溢,温润优雅,是所有后辈心中的标杆与榜样。圈内一直有传闻,如果周书韵是个男人,所长之位,根本轮不到旁人。她这一生,输就输在了性别上。许烟瓷记得,周教授曾经有过一个女儿,是一名战地记者,曾远赴处于战乱中的阿什卡。可惜,她在炮火中,被流弹击中,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里。“周教授,您也被抓来了?”许烟瓷眼底满是担忧。可下一秒,她脸上的担忧,瞬间僵住。一旁姿态凌厉的天翼,在看到周书韵的那一刻,立刻收敛了所有锋芒,微微躬身,极其恭敬地给她让开了位置。许烟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她最信任的导师。那个优雅如玫瑰的教授。竟然……选择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为什么?!”许烟瓷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颤抖,眼底满是不解与心痛。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与自己的同类为敌。周书韵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许烟瓷身上。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近乎决绝的坚定。她没有立刻回答。一旁的星核,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昨日破译加密通话。”“联邦计划轰炸扎尔维亚境内所有的医院和学校。”“企图让扎尔维亚民间武装势力彻底放弃反抗,让出国内的石油资源。”一句话,落下。许烟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联邦政府为了资源,为了霸权,竟然要将那些地方,尽数夷为平地。刚刚在光影里看到的废墟,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原来,更惨烈的罪恶,还在酝酿。周书韵轻轻抬手,指尖拂过领口那枚温润的大湖石胸针。星核和天翼很是识趣地走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两个人。周书韵站在那里,逆着光。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许烟瓷,目光复杂得像深海。沉默蔓延了几秒。“烟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想救你,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她顿了顿。“漾漾。”许烟瓷猛地抬头。“什么?”“我女儿。”周书韵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很像她。”许烟瓷垂下头。“一样的坚韧顽强。”周书韵的声音继续,像流水,像叹息,“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明明可以躲在安全的地方,偏要冲到最前面。明明可以装作看不见,偏要把真相摊在所有人面前。”许烟瓷抬起头,看着周书韵。周书韵轻轻叹了口气。“好好想想吧。”她说,“你爸妈,还在等你回家。”她顿了顿。“可我,再也等不到我的漾漾了。”话音落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