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hena”他开口,声音很淡,“作为搜捕定位系统的行动组长,不要太过妇人之仁。”耳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更清晰:“是条幼崽。刚出生。”慕闻声放下银勺,站起身,走到那排监控屏幕前。他背对着镜头,只留给摄像头一个修长笔挺的背影。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金丝框眼镜在屏幕映衬中泛着微光。“你未婚夫叫文亦辰,对吧?”耳机里没有立刻回应。慕闻声抬手,调出另一块屏幕,那是人鱼定位追踪的实时画面。一个个红色的光点在深色的背景上移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已经静止不动。“他马上要来美国,”他继续说,“目的是为了和你结婚,并且加入联邦扶持的实验组。对吧?”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是。”慕闻声转过身,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抱胸。那副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深,让人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好好完成这次任务,”他说,“我可以破格提拔他进入实验项目。”耳机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很长。长到慕闻声以为信号断了,正当他准备开口确认。“抱歉,首席。”那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但这一次,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这次的行动,似乎已经背离了我们实验的初衷。”慕闻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初衷?”他重复。“protectarelife,studydeep-seaesystes,andprooteharonioexistencebeeenhuansandtheocean”“保护海洋生物,研究深海生态,促进人类与海洋的和谐共处。”她用中文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读誓词,“这是我来这里的第一天,您亲口告诉我的话。”慕闻声没有说话。“可现在我们在做什么?”她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们在屠杀。在围捕。在用最先进的技术,去追那些刚刚生产的母亲和她们怀里的孩子。”她顿了顿。“如果我的前途似锦,是凌驾于对另一种生命的剥削之上!”“那这前途,不要也罢。”船舱里一片死寂。慕闻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张总是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caldown”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dontrh,athena”情急之下,他下意识说出英文。可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下一秒,眼前的屏幕骤然一黑。所有的监控画面和定位追踪,全数消失。只剩下黑漆漆的屏幕,倒映出他自己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几秒后,他抬手,扯下头上的降噪耳机,狠狠砸在桌面上。“shit!”耳机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里面还传来断断续续的焦急声音:“慕首席?慕首席!定位系统关闭了,我们现在失去目标了!”“喂?慕首席能听到吗?”“重复,定位系统已关闭,目标信号全部丢失!请指示!请指示!”深海里,银洄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越来越远的船。他浑身是血,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刚从网里救出来的幼崽。幼崽在他怀里发抖,小小的手紧紧抓着他的鳞片,不敢松开。刺骨的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屠场,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铁笼,回到了鲜血飞溅的夜晚。绝望、痛苦、孤寂,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执念,永远沉睡下去。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层层黑暗,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很轻,很柔,带着焦急,带着担忧,带着一种他渴望了数百年,却早已不敢奢求的温度。“喂!你怎么样?”是她的声音。心底那层坚不可摧,守护了他几百年的硬壳,在这一声呼唤里,轰然裂开一道缝隙。遮蔽窗户的金属叶片一层层收起,隔绝外界的屏障一寸寸消散,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窗户,温柔地落在他苍白的脸庞上。他闻到了。那是属于她的气息,清冽、干净、温暖,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喂!你怎么样!”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银洄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眼前浮现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是她。那双眼睛里的焦急与关切,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与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