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灯光骤亮。头顶的灯不知何时全部亮起,光芒刺得许烟瓷眼睛发酸。她抬手挡住光线,等眼睛慢慢适应。然后她放下手,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层金属壳覆盖了所有的窗户,把整栋别墅包裹成一个密闭的空间。金属壳表面有一层透明的厚重涂层,涂层之下,隐约可见细密的碳纤维纹路。碳铅粉末,应该就覆盖在最外层。许烟瓷盯着那层金属壳,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是个非常明智的设计。碳铅在最外层,一旦有高级探测器识破屏蔽伪装前来探知,首先接触到的就是这层粉末。轻则扰乱信号,重则让电源线路瘫痪。听澜……听澜身为最先进的人工智能,不可能不知道靠近这里的后果。那他……许烟瓷的心猛地揪紧。他是明知道靠近的后果,为了找到她,还是不计后果地硬闯的吗?这是系统设定吗?还是……她抬起手,轻轻触碰那层金属壳。表面光滑冰凉,透明的涂层厚实坚固。碳纤维在涂层之后,隐约可见细密的编织纹路。估计里层还有铅粉。真是精妙的设计。可是!听澜身上沾了那么多,擦拭根本不管用。那条鱼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收集过来,做成这样的屏蔽系统的?许烟瓷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银洄在山里住了七十三年。这七十三年,他是不是每天都在琢磨这件事?琢磨怎么隔绝人类,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不让任何人找到他?七十三年。一个人住在这远离海的别墅里,种满蓝色的花,收集几千年的资料,制造这样的屏蔽系统。她可不想等他回来,再知道答案。谁知道那条鱼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他明天才回来呢?万一他后天呢?听澜还在家里等着她。许烟瓷拿出手机,对着那层金属壳拍了几张照片。研究所里虽然也有信号屏蔽系统,但远没有这里的精妙。她可以去问研究所负责安保系统的同事,兴许会有所收获。起码比在这儿干等着那条鱼回来要强。如是想着,她转身走回书房,找到那个开关。手指按下去的瞬间,嗡鸣声再次响起。金属壳一层层收拢,退去。月光重新从窗户倾泻进来,洒在她身上。花园里的蓝色花朵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灯光也暗淡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柔和。那条鱼走得那么急,表情那么严肃……是出什么事了吗?她摇了摇头。管他呢。爱去哪去哪,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救听澜。许烟瓷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月光下,它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花园里的蓝色花朵轻轻摇曳,像是翻涌的海潮。许烟瓷的心忽然有些乱。夜风很凉。她沿着那条被刨坏的石板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许烟瓷驱车到了研究所时,月亮已经移到西天。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她把车停在员工停车场,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大部分窗户已经黑了,只有少数几个科室还亮着灯。下班后办公楼会清人封闭,避免机密外泄。这是研究所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只能去分配的员工公寓将就一晚。说是公寓,其实就是几栋老旧的筒子楼,在研究所最西边的角落里。隔音不好,设施老旧,除了毕业时候的实习期,她很少在这儿过夜。许烟瓷爬上四楼,推开407的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太久没人住了。她打开窗通风,简单收拾了一下,和衣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床头延伸到窗户,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盯着那道裂缝,思索那条鱼,到底去哪儿了?走得那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她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赶出去。管他呢,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救听澜。本想熬到天亮,却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着了。清晨是被一阵交谈声吵醒的。隔音是真差。隔壁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像在自己耳边说话。“陈若柠,听说你们科室出了个狐狸精,勾引赵主任让人家老婆找上门了?”许烟瓷起身。这个声音她熟悉。生物溯源与采集科的安夏,研究所里有名的长舌妇。嘴碎,爱挑事,业务能力一般,嚼舌根的本事一流。“安姐,赵主任什么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小陈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这种事儿一个巴掌可拍不响,”安夏的语气极尽讽刺,隔着墙都能想象出她那张刻薄的嘴脸,“整个研究所谁不知道那个狐狸精欲求不满,还整了个ai男友。ai男友满足不了她,还勾引人家有妇之夫。怎么不见赵主任骚扰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