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什么?”
“记录每一个走进那条街的鬼。”黑山老妖说,“你去过几次,跟谁说了什么话,喝了什么茶,买了什么布——全记在账上。”
“然后呢?”
“然后,账本,送到主神手里。”
苏棠想起小倩最后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正好是她出井的那一秒。如果小倩去过百鬼夜行街,如果街上的眼线记录了她……
“小倩不是被绑走的。”苏棠忽然说,“她是去查东西的。”
苏棠眯起眼:“主神的眼线街——委员会不管?”
“管不了。”黑山老妖冷笑,“那条街不归委员会管。它是主神直辖的。委员会的老家伙们,连进都进不去。”
“那你怎么知道街主换过人?”
黑山老妖又沉默了。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脸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三年前。”他说,“我去百鬼夜行街,找街主喝过一次酒。街主是个老头,姓周,戴一枚玉扳指,雕的是莲花。我们喝了三坛酒,他醉得不行,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黑,要是哪天我变了,你别来找我。’”
苏棠的背脊凉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三个月后,我又去了一次。”黑山老妖说,“街还是那条街。街主还是那个街主。但我说‘周老头,你那句话什么意思’,他看着我,一脸茫然。”
“他说,‘什么话?’”
黑山老妖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一下:
“他没说。他问的是——‘你是谁?’”
屋里安静了。
贞子小声说:“他……不记得你了?”
“不是不记得。”黑山老妖说,“是换了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一模一样,连玉扳指都一模一样。但那个人,不是周老头。”
“他忘了我。忘了我们喝过三坛酒。忘了他跟我说过的话。”
“你跟他,是朋友?”苏棠问。
黑山老妖沉默了更久。油灯又跳了一下,差点灭掉。
“不是。”他说,“周老头是委员会里唯一一个,嫌我黑山太冷、给我送过炭的人。三百年,就送过一次。”
“但那次,我刚被主神降了三级副本评级。所有人都在笑我。就他,拎着一筐炭,站在山门口,说‘老黑,天冷,给你送点热乎的’。”
“他不是朋友。”黑山老妖把茶杯攥得很紧,“但他是我在这鬼地方,唯一欠过人情的人。”
苏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确定的?”
黑山老妖抬起头,看着她,眼角的疤又抽了一下。
“因为那天,我走的时候,他送我到街口。他说——‘黑山老妖,下次来,记得带一坛你山上的松子酒。’”
“周老头从来不喝松子酒。他嫌松子味太苦。”
苏棠攥紧了鬼机。
“所以,带走小倩的,是假街主?”
“不一定。”黑山老妖说,“假街主没必要自己动手。但那只玉扳指——”他顿了顿,“我劝你别太信照片。主神手底下的人,最擅长伪造证据。”
“玉扳指能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