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了世界。苏棠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我的旗袍。
但旗袍没有碎。她的身体也没有。她只是在下沉,像一颗被扔进深水里的石子,涟漪朝所有方向散开。
手里的两只手,一只冰凉,一只温热。凉的那只突然紧了紧。“别松手!”她喊。
没有人回应。她的手空了。
苏棠猛地睁开眼。头顶是镜面。脚下是镜面。前后左右,全是镜面。无数个苏棠从四面八方看着她,每一个都穿着暗黑系改良旗袍,每一个都瞪着微挑的丹凤眼,每一个都还保持着“我抓了谁”的姿势。
她慢慢松开拳头。掌心里空空的。凉的没了,温的也没了。“贞子?”
镜廊回答她的,只有回声。“红姐?”
回声叠着回声,像有无数个她在喊。然后,又安静了。
苏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很好。开局就丢队友。”她环顾四周,职业素养自动上线,“S级副本,果然不走寻常路。”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镜廊——不,是无数条。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另一条镜廊,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一个人站在这里,等于被复制了成千上万份。成千上万个自己,都在看着自己。
苏棠抬头,发现空气里漂浮着一行字。一笔一划都泛着冷光:【在这里,没有人能逃避自己。】
就这一句。没有规则一、规则二、规则三,没有惩罚条款,没有通关条件。S级副本的入口,安静得不像话。
苏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就这?”她摊手,“规则呢?‘禁止大声喧哗’呢?‘凌晨三点前必须找到不属于这里的书’呢?‘不能回头看’呢?您这S级副本的规则文本,还不如C级图书馆详细。差评,我要打差评。”
空气里的字一动不动,像在嘲笑她。
苏棠眯起眼睛。三百年的职业习惯告诉她:规则越少,坑越深。D级副本把规则写得密密麻麻,是因为吓人的手段就那几样;S级副本只写一句话,是因为它根本不需要规则——或者说,它本身就是规则。
“行。”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就是找出口吗。我的规则解读可是LV。2了——”
话音没落,两道白光凭空出现。一道落在她左边,一道落在她右边。白光里,贞子和红姐的影子晃了一下——贞子湿漉漉的白裙子,红姐血红的裙摆。
“贞子!”
苏棠扑过去,指尖差一点点就碰到那截湿透的裙角。然后,白光消失了。连带贞子和红姐一起,像两张被抽走的底片。
镜廊重新安静下来。苏棠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五秒。
十秒。
她慢慢放下手。“……好。”她扯了扯嘴角,“分散传送。这是怕我们三个联手把井给拆了?主神,你是有多不放心我。”
没有人接她的梗。这是最糟糕的部分。贞子会接她的梗。红姐虽然不会说话,但会咧开嘴笑。小倩会举着鬼机咔嚓一声。老吊会吓得把舌头掉出来。而现在,这里只有她自己,和一万个看着她的自己。
苏棠忽然觉得,镜廊里有点冷。“行了行了。”她搓了搓胳膊,声音不自觉地大了几分,“不就是一个人吗。我当了三百年恶毒女配,哪次不是一个人?一个人穿越,一个人进副本,一个人被女主打脸然后体面退场——”
她顿住了。“……一个人。”她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算了,干活。先搞清这破井想干嘛。”
她朝最近的一面镜子走过去。镜子里的苏棠也朝她走过来。
就在两个自己相距一步的时候,镜面突然亮了起来。镜面嗡嗡作响,边缘泛起一圈白光,然后,画面出现了。
苏棠愣了一秒,然后差点笑出声。画面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洞房。红烛高烧,龙凤呈祥。床上坐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女主,标准的。床边站着一个掐着腰的女人——也标准的,因为那就是她自己。
苏棠,恶毒女配专业户,正在走位。“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男人的真面目!”画面里的苏棠指着门外,“他现在正跟你那个好闺蜜在后院赏月!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哭能哭回男人的心吗?”
镜外的苏棠倒吸一口气。“好。这台词。我当时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但她没移开眼。开玩笑,看自己演戏的机会可不多。她甚至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跟了她不知道多少个世界的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的“任务心得”——翻到空白页,开始记。
“走位点评。”她自言自语,像在看自己主演的烂片,“第一,进门角度不对,应该从左边进,让男主看到她全脸。第二,挑拨离间火候太急,应该先夸女主,再点破奸情——先给糖,再捅刀。第三——”
画面里的她还在输出:“你以为他娶你是爱你吗?他娶你是因为你爹的三千两银子!”“哎,这句不错。”苏棠点头,很满意,“这句保留。”
画面里的女主终于爆发,哭着跑了出去。镜外的苏棠追着喊:“跑什么跑,去找证据啊!那对狗男女就在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