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素色唐装,发髻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根白玉簪。眼神温和,嘴角挂着三分笑意,笑起来眼角有细纹。手上的指甲染着暗红色——那是熬制孟婆汤留下的痕迹,怎么洗都洗不掉。
“苏棠小友,来了。”孟婆的声音很轻,很稳,就像忘川河的水——感觉没有一丝波澜,深不见底一样。
苏棠走进亭子,在竹椅上坐下。贞子和小倩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身体都绷得很紧。
“不用紧张。”孟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身请你们喝茶,不是请你们喝汤。孟婆汤只有忘川河边的亡魂才喝——你们还活着,不用喝。”
小倩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死了八十年了——”
“你也不算。”孟婆看了她一眼,眼角细纹更深了,“你虽然死了,但没喝过孟婆汤。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怎么死的,记得自己为什么在废弃学校里游荡了八十年。只要还记得——就不算亡魂。”
小倩沉默了。
孟婆转向苏棠。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通透感。
“你有很多问题想问。”
苏棠点头:“很多。”
“问吧。老身能回答的,会回答。不能回答的——”孟婆又抿了一口茶,“也会告诉你为什么不能回答。”
苏棠看着她,沉默了五秒,然后开口了。
“三百年前,是你把我送走的。”
孟婆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很短暂,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继续喝茶,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老身以为,你会先问别的问题。”
“别的问题可以等。这个问题——等不了。”
孟婆放下茶杯,看着苏棠。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后悔,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直到今天才被翻出来的旧情绪。
“是我。三百年前,主神要格式化你。我趁着快穿局的穿越通道经过,把你植入到了快穿局的人事系统里。你的存在代码,也是我加密的——用的是我在忘川渡口几万年攒下来的、从无数亡魂的记忆里提取出来的杂念。主神无法破解加密,因为杂念不是代码,是情感——主神不懂情感。”
苏棠沉默了。
“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孟婆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忘川河的水声淹没,“恐怖世界运行了几万年,你是第一个自动产生的自我意识NPC。不是主神创造的,也不是系统分配的——是这个世界自己诞生的。你是一个奇迹。”
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但奇迹在恐怖世界里,是会被销毁的。主神害怕你——害怕你证明NPC可以有自我意识,害怕你证明祂的统治建立在谎言之上。所以祂要毁掉你。我无法阻止祂——但至少,我可以把你送走。”
苏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那条褪了色的、编得歪歪扭扭的红绳。三百年来,她一直以为那是她第一次任务时的小女孩送的。但现在她明白了——那条红绳,也许是她从恐怖世界带走的唯一的东西。是孟婆系在她手腕上的。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
“你叫什么名字?”苏棠问。
孟婆笑眯眯的看着苏棠,就像是看着自家的孩子一般。
“叫孟婆就好。名字不重要——我活了太久,名字早就忘了。”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不过你可以叫我——孟姨。”
苏棠看着她,然后也端起了茶杯。
“孟姨。副本管理委员会——”
“六席元老。保守派三个,改革派两个,中立派一个。”孟婆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保守派希望你消失。改革派希望你成功。中立派——就是我——希望你别把桌子掀得太狠。但如果你非要掀,我也不会拦你。”
“为什么?”
“因为桌子确实该掀了。”孟婆看着忘川河的水面,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恐怖世界运行了几万年,规则越来越僵化,主神越来越衰老,NPC越来越麻木。这个世界需要改变——但改变从来不是温和的。改变是掀桌,是推翻,是把旧的规则打碎,重新拼一张新的。”
她转向苏棠。
“你从小就是BUG。但这个世界上,有时候BUG才是最好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