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吊死鬼先开口了。他低着头,青紫色的脸上写满了焦虑——那表情放在一张死人脸上格外违和,像一个被老板叫进办公室的社畜。
“主神看到数据了。”
苏棠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所以呢?”
“所以——”吊死鬼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了回去,又低了下来,“所以主神从来不亲自看数据。祂有系统自动处理,一般的数据异常,系统会自动警告、自动扣绩效、自动发整改通知。但刚才——刚才那个提示——”
“数据接收方:主神。”苏棠重复了一遍那个措辞,“这意味着什么?”
吊死鬼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角落里,贞子的声音替他说了。沙哑的,低沉的,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回声:“意味着主神把你标记了。”
苏棠转头看向她。
贞子还缩在墙角,但位置比刚才靠前了一点——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变成了露出半个身体。白色的长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指还在绞着裙摆,但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鼓起勇气。
“被主神标记的人——”贞子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要么被抹杀,要么被……”
“被什么?”
“被观察。”
苏棠挑眉:“观察?”
“主神不会直接抹杀祂感兴趣的东西。”贞子抬起一只眼睛,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苏棠。“祂会先观察。看你的能力,你的弱点,你的目的。等到祂觉得你不再有趣了——”
“就会抹杀我?”
贞子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棠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其他鬼怪后背一阵凉意起来,没想到死了这么多年还能感觉到鸡皮疙瘩。
“那祂最好别太快觉得我无聊。”
她转向吊死鬼。
“你——叫什么名字?”
吊死鬼愣了一下:“我……我没有名字。副本BOSS不配拥有名字,只有编号。我是D037号。”
“D037。”苏棠念了一遍,然后摇头,“太难听了。以后叫你老吊。”
吊死鬼——老吊——张了张嘴,青紫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耻辱?愤怒?困惑?还是……感动?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给他起过名字。几百年来,他只是一个编号。
“你刚才说,主神会扣你绩效?”苏棠问。
老吊点头:“恐怖值不达标,副本会被降级。D级副本降级——就是格式化。我会被销毁,换一个新的NPC来替代我。”
“所以你怕的不是扣绩效。你怕的是被销毁。”
老吊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苏棠看着他,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贞子。
“你们在恐怖世界干了多少年了?”
“三百多年。”老吊说。
“我……也差不多。”贞子的声音更轻了,“三百二十年。从我开始有记忆起,就在这个副本里。每天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吓人,爬回去,再爬出来。三百二十年,我吓过的人加起来——大概有好几万了。”
苏棠看着她:“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贞子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停止了绞裙摆的动作。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辞职。”
走廊里安静了。
老吊猛地转头看向贞子,青紫色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你怎么敢把我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苏棠看着贞子:“辞职?”
贞子的手指又开始绞裙摆了。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写了辞职信。写了很多次。每次写完就撕掉。因为我不知道该交给谁。恐怖世界没有人力资源部,没有投诉渠道,没有工会。NPC要么永远干下去,要么被主神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