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谁是留下的人（第1页）

苏晴西开始留意沈曼宁。

沈曼宁早上通常七点四十到办公室。她不喝楼下咖啡店的拿铁，只喝无糖美式。她的电脑桌面永远干净，文件按交易、地区和风险等级分成几个文件夹；她开会时把手机屏幕朝下放着，从不让通知声打断别人说话。她几乎不参加团队聚餐。客户饭局如果非去不可，她会在甜品上来之前离开。

有人私下说她不合群，也有人说她太把自己当回事。

那天上午，亚太区管理层开会。主题是下一财年的资源分配。表面上讲的是行业覆盖、客户名单、人员预算，实质上却是在讨论，谁能拿到更好的团队，谁能把项目收入算进自己的账，谁又要在全球总部的“成本优化”里让出一部分人。

苏晴西坐在会议室最靠后的位置，负责记录交易管线与风险敞口。程砚舟坐在长桌中间，今天穿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沈曼宁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有电脑、笔记本和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日本覆盖组的资源需要重新调整。”一位来自新加坡的管理层说，“过去两季的收入不理想，人员配置偏重。”

“收入不理想，是因为几个关键项目被别的组切走了。”程砚舟说。

“那是客户选择。”

“客户选择之前，是谁在维护关系？”

会议室静了两秒。

苏晴西低头记笔记，知道这种话背后的意思。客户归属、收入分配和人员预算从来不是独立的问题。谁先被允许靠近客户，谁能在客户电话里说第一句话，谁就更可能得到下一笔交易；而没有交易的人，很容易被归入“成本优化”的那一栏。

会议开到一半，话题转到团队晋升。

一名伦敦来的合伙人翻着名单，说：“我们需要考虑更多元化的晋升样本。亚太区女性VP的留存率一直不理想。”

“留不住人，不是因为她们能力不够。”沈曼宁忽然开口。她一直坐在程砚舟对面，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那是因为什么？”对方问。

“因为我们总把女性离开，归结为她们个人选择。”沈曼宁说，“可我们很少问，是不是这个系统只允许她们在没有麻烦、没有需求、没有边界的时候留下。”

那位合伙人笑了笑：“这个议题可以留到HR（人力资源部）专题。”

“HR没有权决定谁拿客户，谁能带团队，谁能不参加凌晨的饭局还不被认为缺乏itment（忠诚度）。”沈曼宁说，“资源分配在这里，不在HR的表格里。”

程砚舟没有说话。苏晴西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不悦，甚至有一点近乎赞许的平静。

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中午。沈曼宁在门口叫住苏晴西。

“Susan，有时间吗？”

她们从IFC穿过天桥，走到交易广场一间很小的茶馆。沈曼宁点了一壶普洱。

“你不喝咖啡？”苏晴西有些意外。

“喝太多了。到后来，连心跳快都分不清是咖啡还是焦虑。”

苏晴西忽然想起，会议室里那杯咖啡，从头到尾没有见她碰过一口。沈曼宁替她倒茶，手指上没有戒指，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罗蔓找过你？”她忽然问。

“她告诉你的？”

“罗蔓不需要告诉我。她离开前，也找过很多人喝酒。”

“她说你早就知道。”

沈曼宁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留下？”苏晴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