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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礼物（第1页）

沈曼宁回香港那天，港岛下了一场很短的雨。

早上九点，雨还只是贴在玻璃幕墙上的一层薄雾。到十点半，云忽然压下来，港岛对面的楼群被遮住，维多利亚港像被人用灰色的布轻轻盖住。

沈曼宁四十二岁，ManagingDirector（董事总经理，MD）。过去两年，她常驻伦敦，负责欧洲与亚洲之间的跨境资本市场业务。在业界，她很有名，不是因为她说话多，而是因为她很少出错。

客户想要一个好听的估值区间，她会先把最不舒服的数字摆出来；内部有人想把不确定的承诺写进材料，她会当场删掉。她不替任何人把一句没有把握的话，写成可以交出去的结论。

沈曼宁由行政带进办公室时，原本还在说话的人都安静了一下。她穿一身深红色西装，里面是没有任何花样的白衬衫。头发剪得很短，耳边没有首饰，手里只拿着一个黑色皮质电脑包。看到苏晴西时，她停了一下。

“Susan？”

“是。”

“G一直提起你。”

苏晴西抬头。

沈曼宁的语气很平，不像赞赏，也不像试探，只是在陈述一件于她而言并不特别重要的事。

“Weleback。”苏晴西说。

沈曼宁点点头，说了句“记得早点下班”，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玻璃门关上之前，苏晴西看见她把电脑包放到桌上，拿出一叠文件、一支黑色钢笔，还有一只旧款银色打火机。

苏晴西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只打火机，和她抽屉里那只一模一样。边角有些圆，表面是磨砂银，侧面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纹。程砚舟两年前从东京出差回来，把它放在她掌心里时，说是在银座一家小店看见的。

那天他们刚结束一场很难看的谈判。卖方临时提出修改交割条件，客户的财务顾问又坚持把未经确认的协同效应计入估值讨论。会议室里的人从傍晚争到凌晨，桌上的矿泉水瓶堆了一排，没人真正记得自己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当时苏晴西凌晨三点从洗手间出来，脸色很差，口红也掉了。程砚舟站在走廊尽头等她，手里拿着这只打火机。

“我不抽烟。”她摆摆手。

“我知道。”他说。

“那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程砚舟笑了笑。说：“你放桌上，提醒自己别太急。”

“打火机提醒人别急？”

“火点得太快，烧得也快。”

她后来确实没有用过它。那只打火机一直放在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里，和几枚硬币、一张过期的机场贵宾室卡、几支快没墨的笔放在一起。

苏晴西盯着那扇玻璃门看了很久，直到许澜端着咖啡走过来。

许澜二十八岁，刚升Associate（助理）不久。客户在会议上多看她一眼，她会高兴很久；程砚舟在手机信息里写一句“Goodjob，Lan（干得不错，许澜）”，她会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但耳朵却悄悄红起来。

“苏姐，”许澜说，“沈总是不是很难相处？”

苏晴西回过神。“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刚给她送材料，她连头都没抬，只说放那里。”

“她刚下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