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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成本报表砸在了脸上（第2页）

"大小姐，这是我上周一笔采购的明细。三叔公的水泵配件，报价一千二，我在市面上问了一圈，同款七百块就能拿到。你看这个事怎么处理？"

他把纸条递过来。姜嫣婕接过去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老周的笔迹。她看了一眼那个供应商的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叔，这个供应商叫恒通五金，法人姓吴，跟咱们原来的采购副总是亲戚关系，对吧？"

老周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不是说您有问题。"她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这种关系户报价，就是您刚才说的那种水很深。一千二的报价，七百的市价，中间五百块的差价，就是关系的成本。这种成本，姜氏承担了至少五年。"

她把纸条折好，放在桌上。

"我建议，从下个月起，所有超过五千元的采购订单，走比价库。三家以上询价，全程留痕。不是防谁，是防这种看不见的成本。"

老周张了张嘴，把纸条收了回去，折了两折，塞回口袋。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手指不太听使唤。

"大小姐说得对。"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不是认输的那种低，是一个做了二十年生意的老人在消化一些他不愿意消化但不得不消化的东西。

老钱在旁边偷偷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他在姜氏干了十五年财务，见过太多采购里的猫腻。三叔公水泵配件那件事他早就知道，但从来没人当面戳破过。

会议继续进行了一个小时。姜嫣婕详细讲解了新建立的供应商考核制度：交期、质量、价格三个维度，权重四比三比三，每月评分一次，连续两个月低于八十分的进入观察期，连续三个月低于七十五的直接淘汰。

"考核不是目的，"她说，"目的是让供应商知道，姜氏的标准是透明的。做到了有奖，做不到就走。没有中间地带。"

散会之后，老周没有马上走。他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才站起来。

"大小姐。"

姜嫣婕正在收拾文件，抬起头。

"那个水泵配件的事，我来处理。"老周说。他的声音比在会上时柔和了不少，脸上的审视表情不见了，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我在姜氏干了二十年，有些老习惯改不过来。你今天说的那些，我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爸当年创业的时候，也是这么算账的。一分一厘都不放过。"

姜嫣婕没有接话。她知道老周不是在夸她，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听进去了。

老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设备保养预算的事，回头我找你聊聊。老钱报的那个数我觉得偏高，但你那个考核制度里头有设备维护的扣分项，我想重新算算，看看能不能把保养周期拉长一点，省点钱。"

"周叔，设备保养的钱不能省。"她说，"拉长周期省的那点钱，到头来会加倍还给你。但具体怎么调，我可以跟您一起看看。"

老周点了点头，出去了。

姜嫣婕把文件收进文件夹，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像琴键。

她喝了口矿泉水，拧上瓶盖，把杯子放进包里。

下午三点，姜建国约她在办公室谈话。

姜建国的办公室在八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厚积薄发"，字写得中规中矩，是某个退休的老领导送的。书架上摆着几本行业年鉴和一排旧相册，最上面那本积了灰，好几年没人动过了。

姜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两截烟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他今天没抽几根，大概只抽了两根，但两截烟头已经足够让这间不大的办公室弥漫开一层薄薄的气息。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姜嫣婕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今天会上你表现得不错。"姜建国说。这是他一贯的开场白，先肯定，再说正事。

"爸，您叫我来不是为了夸我的。"

姜建国笑了一下。他这个女儿从小就不吃客套这一套。三岁要糖吃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哭不闹，直接说"爸爸我要吃糖"，连撒娇都省了。

"行，说正事。"他拧灭烟头，身体前倾，"许砚辞那边，你最近在盯吗？"

"在盯。"

"过桥资金的事呢？"

姜嫣婕放下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手写的分析表。这张表是她昨晚在书房里写的，写了两个小时，字迹比平时的笔记更密更紧，像是在赶时间。

"爸，许砚辞那笔两亿的过桥资金，表面上是去年十月从许氏调出来的，名义是给一个地产项目做短期周转。但那笔钱到现在还没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