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不说出口,反而更重。
她把复盘纸对折,收进抽屉最里层,锁好。
起身,关灯,拿包,下楼。
楼道里,十四楼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
五月二十七日夜,十一点半,许宅。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角落落地灯透着昏黄的光。许砚辞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摊着一沓财务报表,但一页也没翻过。
这几天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回家先在黑暗里坐一会儿。自从姜嫣婕在停车场说了那句"自救",一切就像被人抽走了底座的积木,开始一块一块地塌。姜氏转型新能源推进得比他还快,许氏的几个老客户已经开始摇摆。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有三个没接,两个说"再考虑考虑"。
姜家的门他进不去。保安换了新面孔,不认他的脸,拦在门口说"没有预约不能进"。电话打过去永远是关机,发出去的函件被原样退回,连个拆封的痕迹都没有。
刘婉动作很快,当夜就把姜语柔带回了老家,彻底切断了所有联系。他第一次发现,一个他自认为拿捏了三年的女人,要彻底从他手心里消失,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够了。
楼上脚步声响起,佣人王妈披着外套从楼梯口探出头。
"许先生,您还没歇呢?都这么晚了。"
"去睡你的,不用管我。"
"可是您都坐了好几个小时了。要不要给您热杯牛奶?空腹喝茶对胃不好。"
"不用。"
王妈犹豫了一下,又说:"那给您拿条毯子?夜里凉。"
"不用,你上去睡。"
王妈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二楼卧室的门关上了,水龙头开了几秒钟,然后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许砚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吃饭。不是没胃口,是每次看到食物都会想起一件事:姜嫣婕在停车场说"你送的那些东西,明天上午会出现在许氏前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报菜名一样平淡。三十七件,一件不少。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姜嫣婕。以前的她,生气会哭,开心会笑,委屈了会打电话给他,一打就是两个小时。现在的她,站在三步之外,眼神干净得像水,呼吸平稳,连眨眼的频率都没给他留下一个可以下手的缝隙。
三年了,他第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什么都读不出来。
门铃在这时响了。
三声,短促,像是按了一下就松了手。
许砚辞皱了皱眉。这个点,会是谁?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十一点半。他拿起对讲器。
"王妈,下去看看谁。"
"好。"王妈匆匆下楼,隔着防盗门的猫眼看了一眼,又匆匆跑上来,脚步比下去的时候急了不少。
"许先生,门口没有人,走廊里空荡荡的。就有个包裹,黑色的箱子,搁在脚垫正中间。"
"谁送的?看清了吗?"
"没看见人。寄件人那栏是空的,就写了您的名字,许砚辞三个字。"
"什么箱子?多大?"
"黑色的,硬壳的,差不多这么大。"王妈用手比划了一下,"四角包着防撞条,看着挺正式的。没有快递单号,也没有写寄件人,就写了您的名字。"
"没有快递单号?"
"没有,先生。就一个字都没有,只有收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