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嫣婕五点四十分醒的。
天没亮透,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灰白色的光,正好落在她的被角上。她躺了一会儿,听着整座房子在黎明前的安静。窗外有鸟叫,零零碎碎的,像是也在等天亮。
整栋房子还在沉睡。继母刘婉的房间里没有灯光,姜语柔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父亲大概在书房加班,他最近总是很晚才睡。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第一个名字:锐恒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这家壳公司她上辈子见过,但那时候所有精力都花在挽救姜氏上,等到回过神来,资产早被搬空了。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工商信息弹出来。法定代表人叫周德明,注册资本五十万,成立时间三年前。经营范围写得驳杂,电子产品、商务咨询、技术服务,什么都沾一点,什么都不精。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上辈子许氏的年会上好像见过这个人,跟在许砚辞身后,穿西装打领带,像个跑腿的。
她点进去,查股权穿透。
锐恒商务的股东是恒瑞投资,恒瑞投资的股东是盛达实业,盛达实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许砚辞的母亲赵玉芬。一层套一层,绕了三道弯,像是故意把水搅浑。
姜嫣婕没停,继续查第二家。
嘉禾贸易。法定代表人换成了姜氏财务部一个副经理的名字,注册资本一百万,成立时间两年半。股权穿透之后,实际控制人还是赵玉芬。她看到那个副经理的名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连自己公司的财务都拉进来了,许砚辞的手伸得真长。
第三家,鼎信科技。第四家,宏远咨询。第五家,润丰实业。
五家壳公司,像五条管道,从姜氏的账上往外抽血。法定代表人有许家的人,有外面找的傀儡,还有姜氏自己的中层干部。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许砚辞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她又打开银行流水的记录照片,一张一张对照。沈聿白昨晚发来的那批文件里,有姜氏近三年大额支出的明细。她把每一笔超过两百万的转账记录单独拎出来,跟壳公司的成立时间做比对。
三年前,锐恒商务成立当月,技术咨询费,八百万。
两年半前,嘉禾贸易成立次月,设备采购预付款,一千二百万。
盛达实业旗下新增子公司的同月,项目投资款,两千万。
鼎信科技和宏远咨询,间隔十一天,分别转出一千五百万和一千八百万。
最后那笔,许砚辞直接经手的两千万。
姜嫣婕把所有数字加了一遍。九千三百万。将近一个亿。她父亲辛苦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被一个外人用三年时间,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搬空了。而她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
她放下手机,闭了一会儿眼。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灰白变成淡青,又变成浅金。她想起上辈子在那场火里醒来的时候,浓烟灌进肺里,疼得她喘不上气。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这辈子不一样了。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拿起手机,把所有证据按时间线整理成一份清单。壳公司股权穿透图、银行流水对应关系、每笔转账的时间和金额、最终的收款账户。整理完,打开加密通讯软件,把文件发给沈聿白。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对面回了。
"收到了。"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
"证据很扎实。壳公司股权穿透清晰,资金链闭环,第七条的漏洞也坐实了。"
姜嫣婕打了一行字:"我想做到的程度,不只是让他翻不了身。"
沈聿白问:"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让他自己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沈聿白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姜嫣婕看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次,最终只来了四个字:"方向明确。"
又过了一分钟,他补充了一句:"具体怎么操作,你有想法了?"
"先按兵不动。订婚宴正常办,合同正常签。"
"你要将计就计。"
"对。他在合同里埋了雷,我就在签约那天把雷拆了,再让他自己踩上去。"
"这个思路可行。"沈聿白回复,"但有一个前提,证据链必须完整。光有转账记录不够,还得证明这些壳公司跟许砚辞的关联关系,不然他可以推说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股权穿透图还不够?"
"股权穿透图能证明赵玉芬是实控人,但不能直接证明许砚辞参与了决策。我们需要更多。"
"我知道。"姜嫣婕回复,"所以你现在帮我查一件事。姜语柔名下有一个银行账户,三年间收到了八笔大额转入。如果能证明这些钱的最终去向跟许砚辞有关,证据链就闭环了。"
沈聿白回复了一个字:"好。"
"还有一件事。法律意见书明天晚上之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