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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送来罕见冰山雪莲现身探病(第1页)

七月廿七,苏凤鸣刚把内务府那朵雪莲的尾款结清,赵参将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赵参将派去北境的快马比预想中快了三日,昨日深夜便回了扬州。他派了个亲兵来苏记铺子送信:周医官手里确实存了一朵冰山雪莲,品相比内务府那朵好得多,是去年北境大营采办时多备的一朵,一直压在药库里没动。周医官听说是扬州商户急用,便匀了出来,开价两千两,外加五十两跑腿费。赵参将问苏凤鸣还要不要。

苏凤鸣当即回了话:“要。银票今日送到。”

她让老周把银票送去营地,自己继续守在母亲榻前。陈氏服了第一朵雪莲之后病情稳住了,咳血止了,夜里也不怎么烧了,只是人还虚着,整日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李大夫来诊了脉,说第一朵雪莲已经起了效用,若再服一朵巩固,这病便能除根。苏凤鸣听了这话,心里那块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七月廿八傍晚,老周去营地送银票还没回来,碧桃在门口守着铺面,苏凤鸣在后院给母亲喂药。药是李大夫新调的方子,加了雪莲花瓣和根茎,味道比前几日更苦了些。陈氏皱着眉喝了大半碗,实在喝不下了,摆着手让她端走。苏凤鸣把碗搁在案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娘,再喝两口,喝了就好了。”她哄着。

陈氏摇了摇头,靠在枕头上喘了一会儿气,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阿鸣,我昨夜梦见你爹了。梦见咱们家从前那间老铺子,你爹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我在后头晾绸子,你在院子里追鸡跑。那时候铺子小,但日子过得踏实。”

苏凤鸣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分家之前的苏家,那时候铺面还没这么大,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没有二叔的算计,没有沈家的欺压,也没有这半年来她一个人扛下来的这些事。

陈氏说了一会儿话又睡过去了。苏凤鸣替她掖好被角,端着药碗出了卧房。走到廊下的时候,碧桃从前头跑进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东家,外头有人找您。是……是那位顾镖头。”

苏凤鸣把药碗交给碧桃,走到铺面门口。

顾长渊站在门槛外面,风尘仆仆的,身上那件深灰短褐沾了一层薄灰,腰间短刀还挂着,脚边的地上放着一只半旧的皮囊。他看上去瘦了些,颧骨上的皮肤被晒得更黑了,像是刚赶了远路回来。他看见苏凤鸣出来,没有寒暄,弯腰从皮囊里取出一只长条形的木匣,双手递过来。

“北边走镖的时候顺路弄到的。”他说,“听说你娘病重,用得上。”

苏凤鸣接过木匣打开。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冷的药香从缝隙里溢出来。木匣里垫着厚厚的干苔藓和棉絮,中间卧着一朵完整的冰山雪莲,比内务府那朵大了一圈不止。花瓣洁白中透着极淡的青蓝色,根茎完整,连底部的苔藓都还带着雪山特有的潮湿气息。

她看着那朵雪莲,手指在匣沿上攥紧了一瞬。

“顾镖头,”她抬起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朵雪莲……多少钱?”

顾长渊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不要钱。”他说,“这朵是我自己采的。从前在西北走镖的时候认识一个采药的老头,他教过我认雪莲。这回北行正好路过祁连山脚,上去碰了碰运气,找到了这一朵。”

苏凤鸣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一个走镖的人,路过雪山的时候特意上去替她采一朵雪莲,这种事放在生意账上根本算不清。她低头看了看匣中那朵花,又抬头看了看顾长渊的脸,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她收下。

“顾镖头,”她把木匣合上,抱在怀里,“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往后你若有任何事需要苏记帮忙,只要我能做到,你只管开口。”

顾长渊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他弯腰把皮囊重新系好,直起身的时候往铺子里头看了一眼,大约是听见了后院传来的咳嗽声。“你娘怎么样了?”他问。

“喝了第一朵雪莲,稳住了。你这一朵来得正好,李大夫说再服一朵就能除根。”苏凤鸣侧了侧身,“你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

顾长渊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土,还是迈过了门槛。苏凤鸣把他让到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亲自去后头沏了一壶茶。碧桃在旁边悄悄打量这个高大的镖头,见他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短刀的刀柄从腰间露出来一截,整个人跟铺子里那些绸缎胭脂格格不入,却并不显得局促。

苏凤鸣端茶出来的时候,顾长渊正看着柜台上摊开的账册。他没有翻,只是扫了一眼面上那页流水,然后便把视线移开了。苏凤鸣把茶搁在他面前,自己也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北行那一趟走完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她放下茶杯,“你上回说的长契,我现在可以签了。”

顾长渊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亮,很快又压下去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苏凤鸣说,“不过条款要改。上一回你写的那份是三年长约,我现在想签一年。一年之后再议。运费按趟算,每季结算,不预支不拖欠。另外——”她顿了一下,“苏记的北运货物从下一季开始要走盐运使司的通道,跟盐引运输并线。你若签了长契,就是替苏记和盐运使司两家的货押镖。这个你要想清楚。”

顾长渊没有犹豫多久。他把茶盏搁下来,看着苏凤鸣说:“我签。什么时候立契?”

“明日。”苏凤鸣说,“今晚你把旧合同改一改,明天带过来,我让商会那边做个见证。”

顾长渊点了点头,站起来把茶盏搁回桌上。他没有多留,朝苏凤鸣拱了拱手便出了铺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苏东家,你娘的事不用太担心。那朵雪莲品相好,药效比市面上买的强。”

苏凤鸣抱着木匣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暖意。这朵雪莲从祁连山脚一路被带到扬州,中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颠簸,才在这天傍晚落到她的手里。而带它来的人,甚至没有提一句辛苦。

她抱着木匣往后院走。碧桃跟在后头小声说:“东家,这个顾镖头人真好。您方才在门口跟他说话的时候,我瞧着他耳朵都红了。”

苏凤鸣回头看了碧桃一眼,碧桃立刻闭了嘴,缩着脖子溜去厨房了。苏凤鸣抱着木匣进了母亲的卧房,把新到的雪莲交给碧桃去煎。她坐在榻边握着陈氏的手,看着母亲沉睡的面容在灯影里安稳地起伏着,忽然想起方才顾长渊耳朵发红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秋栀子的花苞在月光下微微绽开了几瓣,香气顺着窗缝一丝一丝地渗进来。苏凤鸣靠在榻边的椅背上,握着母亲的手,慢慢闭上了眼。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干净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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