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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深渊之门（第2页）

"我在想别的办法。"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台阶上走下来。他每走近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那种属于上古魔神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浪扑面而来。陆玄枫的青霜剑在鞘中铮鸣不止，剑意自发地涌动警戒。但江晚晚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魔尊走到了她面前三步的距离才停下。近距离看去，他的面容比他之前坐在台阶上时更显苍白，颧骨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细纹，像是某种能量在皮肤下流动的痕迹。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丹田的位置，然后移到她发间那支白玉并蒂莲簪子上。

"你的变化很大。"他说，"前世你可从来不肯戴花。"

江晚晚的心口微微抽了一下。"前世的事我记起来了一些。但不多。"

魔尊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苦涩、有怀念、有她读不懂的复杂东西。"你当然记不全。当年你把我关进来之后，你自己也进了门，把灵魂打散入轮回。七块混沌石中有六块分散在世界各处，你带着核心石去转世。你不想彻底遗忘，所以留了一颗种子在灵魂里。"

"你怎么知道？"

"我在门里看了你一万年。"魔尊的声音很轻，"每一世都看。有时候你投生成樵夫的女儿，有时候是寺庙里的尼姑，有时候是富户家的小姐。每一世都不一样，但灵魂的味道从来都没变过。"

江晚晚怔住了。她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一个被关在门内的少年，日复一日地透过封印的缝隙窥视门外的世界，追随着一缕转世轮回的灵魂走了整整一万年。

"你恨我吗？"她问。

魔尊看着她，赤红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江晚晚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恨过。"他最终说，"头一千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出去杀了你。第二千年，我开始想你。后面八千年，我只想再见你一面。"

江晚晚的眼眶猛地酸涩起来。她咬住嘴唇把那股情绪压回去，手指攥紧了衣角。陆玄枫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攥紧的拳头，无声地支撑着她。

"我能把你体内的魔种净化掉。"江晚晚把语气稳住，"七块混沌石合一后的封印之力有净化的属性。你的暗灵根暴走是被深渊魔气侵蚀后才变成魔种的，如果净化掉魔种，你就能恢复成普通修士。"

魔尊看着她，赤红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里暗红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净化？这魔种已经和我融合了一万年。你净化它，等于挖掉我一半的灵魂。"

"我知道会很痛。但我有办法保住你的灵魂核心。"江晚晚认真地说，"守门人的灵魂承载力本身就带着净化的属性。我用灵魂承接你的魔种，把它剥离出来封入混沌石中，你就能摆脱它。"

魔尊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把自己的灵魂当成容器？"

"不是容器。"江晚晚摇头，"是桥梁。把魔种从你体内引渡到混沌石封印里。过程中我会承受一部分侵蚀，但七块混沌石的核心之力足够压制它。"

魔尊看了她很久。平原上的风从远处吹来，将他垂落的黑发扬起又落下。他的面容在暗红色天穹下明明灭灭，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总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这次不一样。"江晚晚对上他的目光，"这次我把你带出去。不是扔在门里不管。"

魔尊闭上眼睛。他站在这片灰茫茫的平原上，站了整整一万年，终于等来了这句话。他睁开眼时，那双赤红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其微弱的金色正在扩散，如同冰面之下缓缓融化的暗流。

"好。"他说，"我信你一回。"

江晚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将双手按在他的胸口。掌心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魔气如潮水般反扑而来，但她丹田中的门扉猛然敞开，暗金色的封印之力如大坝泄洪般涌出，将那层魔气层层压制。

陆玄枫在旁紧紧握着青霜剑，剑意随时待发。但他没有上前，因为江晚晚给了他一个眼神——"我能行。"

净化开始了。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入魔尊体内，一寸寸地包裹住那些深入骨髓的暗红魔纹，如同无数条金色的蛇在啃食腐肉。魔尊的面孔在剧痛中扭曲了一瞬，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江晚晚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眸子中找到万年前熟悉的东西。

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两人笼罩其中。平原尽头的巨门微微震动，七颗混沌石的能量节点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辉，将整片暗红天穹映照得如同白昼。

江晚晚能清晰地感觉到魔种正在剥离——那是一团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能量，顺着她掌心涌出的金色细线被一点点拖拽出来，向着丹田中的门扉移动。门扉敞开，将那些剥离出的魔种吞纳进去，混沌石的能量在门后剧烈震荡，将魔种的邪性一层层磨灭、净化。

过程比她想象中更漫长。每一丝魔种的剥离都伴随着剧烈的消耗，她的灵力以恐怖的速度流失，额头上的汗珠簌簌滚落。但她的手掌稳如磐石，灵魂深处的核心石源源不断地供给着新的封印之力。

陆玄枫的剑意从旁轻柔地渡入她体内，如同一道清泉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那道剑意和他的体温、呼吸一样，是她在这片灰茫天地间最安心的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暗红色的魔种终于脱离了魔尊的身体，被彻底纳入丹田门扉之中。魔尊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向前栽倒，被江晚晚下意识地接住。他伏在她肩头，呼吸急促而虚弱，黑发披散下来覆住了大半张面孔。但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魔纹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而温润的气息，是修士的灵气在缓慢复苏。

江晚晚自己也脱力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丹田中的门扉将最后的魔种吞没，混沌石的能量流转了数个周天，最终归于平静。

"成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魔尊在她肩头慢慢抬起头。他的瞳孔已经不再是全然的赤红，金色占据了大半，只余眼底深处一小圈暗红尚在缓缓褪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晚晚，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叫她什么。

江晚晚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就像一万年前那个少年还是小孩子时，她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姐姐带你出去。"她说。

魔尊的下颌绷紧了又松开，最终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像堵了万年的洪水终于决堤般的哽咽。

陆玄枫跪在旁边，将两人同时拥入怀中，剑意如水般将他们三人温柔地包裹起来。灰蒙蒙的平原上，暗红色的天穹正在慢慢褪色，露出底下那片从未被任何人见过的、如同初生般的淡金色光芒。

深渊之中，门扉缓缓敞开。

有一束光，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