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只有四楼,但楼梯陡,费力。
等黎迟夏蹒跚地挪进去,追及的时间差有点长,他甚至不知道纪远声在哪一层。
于是他只能一层一层、一间一间地看,黎迟夏都觉得自己像个搜寻罪犯的警察。黎迟夏气势汹汹地往上爬,上一层还要歇一会。
没有,没有,都没有,黎迟夏烦躁地想,等找到了纪远声,一定要教训一顿,大半夜的瞎跑,真是不省心。
可是直到看见纪远声在白得刺眼的灯光下练习投篮的背影,他的火气突然消了一半。
“你……”纪远声看到他时手一松,篮球重重落在地上,声音在偌大的篮球场回响。
纪远声嗓子发干,“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在这,是吗?”黎迟夏咬牙切齿看着他,“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凌晨两点!”他眼里冒火。
“跑这里来打球?纪远声,你就这么作贱自己吗?”黎迟夏想扯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但他不能刺激,也不敢刺激。他只能站在这里,责骂都得组织语言。
连气极时说出的话都须是平和的,克制的。
纪远声看向他,也许是运动让眼睛显得格外的亮。连黎迟夏都忍不住想,如果他能一直是这样,大概可能也是件好事。
哪怕他们都明白,纪远声的激越、神采、精力充沛都只是昙花一现,所有的亢奋都要用更长久的颓废来偿还。
有的病人夸大症状,有的病人粉饰太平。纪远声是后者。
“我睡不着。”
纪远声实话实说。
躁郁期睡眠需求锐减,精神运动性激越。黎迟夏想起当初自己搜索整理的常见症状。
都对得上。
“我知道。”黎迟夏放缓声调,“没关系,你只是生病了,要吃药。”
“我没生病。”纪远声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决,他对上黎迟夏同样坚决的目光,忽然声音软下来,带了一丝哀求,“我不用吃药,现在这样,不好吗?”
黎迟夏深呼了口气,不要和病号计较。
“我不想吃药,我想一直像现在这样。”纪远声用一种恳切的,难以拒绝的目光注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消沉,我不想抑郁,吃了药,我又会变成行尸走肉……”
黎迟夏最讨厌和人辩论,有了之前的经验,更不想和犟驴讲道理。他干脆亲自动手,摸到纪远声口袋,果然有个药瓶。他松了口气。
“我就当是替清醒的你给现在的你喂药了。”他倒出药片,不由分说地把纪远声拽过来。
纪远声措不及防被拽得低头,温热的掌心贴住了他的嘴唇,药片被趁机压进去。
他下意识推开,想把药吐出来。黎迟夏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威胁。
“纪远声,你是想跟我打架吗?”
他不挣扎了。
“你不是脚伤了,不能走动吗?”纪远声叹了口气,听到自己的声音从一个仿佛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知道还这么折腾。黎迟夏腹诽。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