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桁替他披上外衣,语气很重,“你多说一个字,他们就多一个字可改。你只记住一句:臣有冤情,要面见圣上。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说。”
“他们用刑呢?”
“我会在御史台盯着,他们不敢。”程沧道,“若有人拿刑具吓你,也别信。”
苏杞腿都在抖,眼泪在眶里打转:“早知如此,我就该老老实实地在翰林院当值…呜呜呜哥,我就应该听你的话,不去什么蒙学授课,也不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桁一掌拍在他背上。
“哭什么?”他喝道,“你教孩子识字,又不是去教他们造反,没做过的事,谁也按不到你头上。”
苏杞被拍得一噎:“可皇上已经派人来抓我了。”
“那是他们在诈你!”
苏桁双手扣住他的肩,“陛下若已认定你谋逆,下的就是斩立决的旨意,根本不必叫御史台提审!吴党越急着在此时拿你,越说明他们手里的证据经不起查。他们就是想趁陛下疑虑未消,从你嘴里撬出供词,把案子做成铁案!”
程沧点头道:“所以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求面圣。外面的事,交给我和你哥。”
苏杞吸了吸鼻子:“好,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苏桁道,“不要攀咬吴党。”
“明明就是他们害我,为何不能说?”
“你说了,便成了党争。”苏桁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衣襟,“到了陛下面前,你只陈述原委,没做的一概不认。他们是如何问你、如何逼你的,也照实说,不要添一个字。”
他顿了顿:“是谁在借陛下的刀杀人,让陛下自己去看。”
苏杞呼吸慢慢稳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程沧伸出手,轻抚他的背:“案卷里的证据,我会一条条查,假的成不了真的,你不必担忧。”
苏桁揽住他的肩:“我去找那个污蔑你的人,让他吐出实话来。”
程沧抬眼看他:“最好让翰林院上个连名疏。”
“我会拿到。”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几乎无需商量。
苏杞怔怔看着他们。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周管事隔着门喊,“禁军来了,圣旨也到了!”
苏杞刚暖过来的手又凉了。
苏桁深吸一口气,替苏杞正了正发冠:“别怕,哥陪你一起。”
说罢,他转头看向程沧:“你不能从前门出去,若叫他们知道你昨夜宿在苏府,结党的罪名正好一并扣下来。”
他指了指窗户后头:“后院有小门,一会儿等前头乱起来,让周管事带你悄悄出去。”
程沧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衣袖忽然一紧:“沧兄。”
苏杞从衣襟里摸出那只粉色小兔,红绳上的桃花结已经磨旧了一点。
“牢里大约不许带这个。”他把小兔递到程沧面前,“沧兄,你替我收着。”
程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但此刻一个字也来不及说出口。
……
巳时三刻,乾清宫。
苏桁跪在御前,背脊挺得笔直。殿中侍御史吴圳立在一旁,此人是御史台的二把手,更是皇后的亲叔叔。
“苏桁。”皇上将那封奏疏搁在案上,“今日早朝,满朝文武都在,朕没提这桩事,是给你留了面子。”
“谢陛下隆恩。”
苏桁俯身叩首,“只是微臣惶恐,舍弟素来胆小,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会做出谋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这其中定有天大的误会。”
“胆小?”吴圳冷笑一声,“这苏杞,连万言谏书都敢上,还有什么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