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珉低头看着账单,半晌才道:“真是我被骗了?”
苏桁摇头叹气。
玄珉的眉眼顿时耷拉下来:“那陈管事也是府里老人了,怎会做这种事……”
书旨先接过账册:“明日我重新核账,府里这些人,仗着王爷你心善,没少在背后捞好处,也该立立规矩。”
苏桁看了他一眼:“王夫对采买很熟?”
书旨一愣,坦率道:“从前家中清贫,什么都要细算。”
苏桁眯了眯眼:“严家在平阳也算颇有声望的大户,想不到令尊竟这般清俭。”
“苏大人见笑了。”书旨道,“家父属严家旁支,不过一介县令,俸禄微薄。我自幼身体又不好,干不了重活,他便教我多认些字、学些算术。”
“原想着,即使考不中功名,往后也能做个账房先生,混口饭吃……”
话音未落,苏桁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玄珉顿时一僵:“不许笑。”
书旨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紧张地看向玄珉:“怎么了?”
“没什么。”玄珉替书旨夹菜,“先吃饭,不提这些旧事。”
苏桁慢悠悠道:“珉兄小时候最怕账房先生。”
“云烬!”玄珉脸一红,“你还说。”
书旨看了看二人:“什么账房先生?”
“他小时候算学一塌糊涂。”苏桁道,“贵妃娘娘请毕夫子给他开小灶,每日对着算盘挨训。”
玄珉苦着脸:“毕夫子是学宫出了名的煞神,天天把我留到天黑,害得我都没法跟云烬他们一起玩。”
“最要命的是,他还养了一只八哥,名字就叫账房先生。”
书旨忍不住笑了:“鸟也会算账?”
“账不会算,骂人倒学得十成十。”玄珉一脸悲愤,“最多的一次,训了我足足半个时辰。”
苏桁摇着扇子:“要不是我寻了块布把它罩住,它能把珉兄骂哭。”
“别说了。”玄珉捂住脸,“我至今都时不时梦见它叼着算盘追我。”
书旨笑得肩膀轻颤。
玄珉看着他笑,也跟着傻乐,烛光映在两人的脸上,满是暖意。
苏桁把酒杯送到唇边,忽然觉得心头松了些。
“如今倒好,真正的账房先生进了王府。书旨,你可得替我好好管管珉兄,别让他今日买画,明日又来找我补漏。”
书旨认真点头:“苏大人放心,我定会好生打理。”
玄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道:“你们才见第二面,怎么就一同管起我来了?”
偏厅里响起笑声。
三人从学宫旧事聊到平阳山水,书旨的话不多,每逢玄珉讲得兴起,他便在旁边补上错漏之处,玄珉被驳了几次,仍旧笑着点头。
酒过三巡,书旨起身:“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厨房的醒酒汤。”
屏风后的脚步声远去,玄珉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他提起酒壶,将两人的杯子重新倒满:“云烬……”
“说吧,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