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我都思量过。”
苏桁将计划一项项说给他听,“我们不硬闯匪巢,就在半山腰寻一处隐蔽地方等着,让小乌独自上山,悄悄把他阿娘带下来。我们再带着母子二人,趁夜离开。”
“即便顺利带下山来,又如何安置?”顾炎往后一靠,“他阿娘若有本事独自谋生,也不至于一直缩在山里。”
“明日我们不是正要去北疆大营?”苏桁一挑眉,“正好把母子二人一并带上,安置在军中。”
“什么?”顾炎瞪圆了眼,“我的苏大尚书,你当我那北疆大营是什么世外桃源不成?你把他们母子带去,岂不是……”
“我知道,这些我都想过了。”
苏桁语气里透着决断,“军营清苦,也未必太平。可再难,总好过如今这般食不果腹、任人欺凌吧?至少母子二人日日有一顿饱饭。”
“何况,小乌的阿娘懂医术,你军中不是一直缺军医吗?她多少派得上用场。再说了,”他瞥顾炎一眼,“你营中这几年,收容的辽坤还少么?多她一个不多。”
顾炎无奈地摇头,苦笑道:“那个小乌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叫你这般费心劳神。你可知这北疆大地上,如他这般身世可怜的孩童,何止成千上万,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所有么?”
苏桁转过头,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他救不了所有人,他甚至不是个心软的人。这一路,从入仕到权臣,他见过的苦难、踩过的白骨还少么?他向来都是看一眼便能把那点不忍压下,转身去算更重要的账。
可偏偏是这个孩子。
那双空洞的眼睛,那一身的伤痕,还有那块给他留下的点心。这些东西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在他那颗自以为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上,扎得他没办法像从前那样转身就走。
“……上天既叫我在此时此地,遇上了这个孩子,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注定他命不该绝。”
他转回头,目光坚定,“顾长卿,我只问你,此事你助我还是不助?你若不愿,我绝不强求,大不了另寻他法。”
顾炎定定地看着苏桁,他想不明白,但他不需要想明白。他只知道一件事:苏桁想做,就帮他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也罢,也罢。”他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谁让本将军一向古道热肠呢,只是,请我出马,代价可不小哦。不知苏大人,备下了何等丰厚的报酬?”
顾炎原本只是随口逗他,苏桁却挑了挑眉,唇角微扬。
“我答应你,来年大雪封山之前,定再抽身来北疆一趟,与你共赏冰瀑,如何?”
顾炎怔住了,眼睛里轰然炸开惊喜的光。
“此话当真?!”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苏桁面前,双手再次捧住那张脸,用力捏了捏,“小将顾炎,愿为苏大人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好了好了!”苏桁拍开那双作乱的狗爪子,“少与我耍宝,事不宜迟,动身吧。”
“且慢。”
顾炎按住他的肩,站直了身子,神情忽然严肃下来。
“此事交给我,你不必去。夜路崎岖,山林凶险,你万一有个闪失,我要如何……”
他顿了顿,“……如何向云沐交代?”
“可是小乌……”
“放心。”顾炎自信一笑,“我自有法子叫那小子听话。”
“你在此处,安心地等我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