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睡意全无,从床上弹了起来,左手钳住黑影的手腕,右手迅疾扼住对方咽喉,猛地一个翻身,将人狠狠压在床板上。
“大胆刺客!”他厉声喝道,掌下力道又紧三分,“说!何人派你来送死!”
身下的黑影被撞得发懵,闷哼一声,挣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刺…刺你个大头鬼……顾长卿,快、快放开我!”
顾炎闻言一愣,赶紧松开了手。月光从他身后落进来,照清了身下的人。
“云……云烬?!”
他手忙脚乱地把人从床上扶起来,替他拍背顺气:“怎么又是……三更半夜的,来我房里做什么?”
苏桁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他揉着手腕和脖颈,怒斥道:“顾长卿,你睡的是猪觉么!我在门外敲了足足半盏茶,你半点动静也无,害得我只好翻窗进来。”
“翻窗?”
顾炎转头,紧闭的窗扇此刻大开着,夜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他又缓缓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苏桁。
单薄的寝衣,散在肩头的长发,月光如薄纱披洒在他身上。领口因方才的拉扯松开了不少,颈侧还留着红痕。那张总是清冷疏离的脸染上了一层淡红,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像暗夜中跳动的星。
顾炎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头发紧。
他伸出手,轻轻拢住那张脸,指腹摩挲着那颗小痣,喃喃道:“别动……别动……”
苏桁浑身一僵:“你、你做什么?”
后颈那处又有热意冒头,被他狠狠压死在皮肉底下。
顾炎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忽然笑了一声:“这梦,倒是越发逼真了……”
苏桁:“……”
他默默从袖中抽出玉骨扇,照着顾炎的额头敲了下去:“做你的春秋大梦!清醒了没有?!”
“哎哟!疼疼疼!”顾炎抱头痛呼,“醒了醒了!云烬饶命!这回真醒了!”
苏桁收起玉骨扇,走到桌边坐下。
顾炎揉着脑门,苦着脸跟过来,手脚麻利地斟了杯茶,赔笑道:“我的苏大尚书,我的活祖宗。您老人家三更半夜,不惜翻窗越户,潜入小将这间陋室,究竟有何要事吩咐啊?”
苏桁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请顾将军出手,与我一同上山,把小乌的阿娘救出来罢了。”
“啊?”顾炎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云烬,你与我说笑呢?昨日不是商议妥当了么,此事……”
“并非剿匪。”苏桁打断他,“不动官府一兵一卒,不以任何人的名义。只你我二人,趁着夜色悄悄上山,把小乌阿娘一人带下来。”
顾炎眉头蹙起:“云烬啊云烬,你可知那山中什么情形?那伙‘土匪’多少人,持何等兵刃?”
“你我二人武艺再好,双拳难敌四手。贸然闯入他人巢穴,一旦行迹败露,陷入重围,莫说救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未可知。”
“哦?”苏桁上上下下打量他,“顾将军这是怕了?我可听闻,顾将军曾率数百轻骑绕进敌军腹地,斩将夺旗,威震三军。如今面对几个山野草寇,倒畏首畏尾起来了?”
“此言差矣。”顾炎连连摆手,正色道,“战场之上两军对垒,自有章法。夜半山林,地势不详,敌暗我明,本就凶险万分。”
“再者,那个叫小乌的孩子,他的话当真句句属实?万一他与山上那些人是一丘之貉,设套引我们自投罗网呢?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这不是去救人,是去送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