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桁回到桌后,收钱递封,一气呵成,嘴上还不忘提醒:“诸位量力而行,缘分不可强求。”
就连玄珉都被拉去帮着数铜板,数到后面眼睛都花了。
剩下的信封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卖了出去,老掌柜站在后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最后一封被一个年轻书生抢到,他捧着那套样签,笑得嘴都合不拢,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连连拱手,仿佛得了什么传世孤本。
等人群终于散尽,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条朱雀大街。
书肆门口那张小案几上,只剩一点纸屑、几处墨痕,还有三个人瘫成一排的少年。
玄珉抱着自己的右手:“我的手……不像我的了。”
顾炎仰面靠在长凳上,嗓子哑得厉害:“我的喉咙……也不像我的了。”
苏桁坐在中间,把钱袋拿出来摇了摇。
铜钱碰撞,清脆悦耳,三个人都精神一振。
顾炎转过头:“真好听。”
玄珉也看过去:“这就是我们挣的钱?”
“准确地说,”苏桁把钱袋放在膝上,“这是珉兄的手,长卿的嗓子,还有我的脑子,一起挣的钱。”
顾炎挣扎着坐起来:“那够买颜料吗?”
这时,老掌柜背着手,从书肆里走出来,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位小公子,今日真叫人大开眼界啊!老夫在这朱雀大街经营了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人这么卖东西。托你们的福,店里的书也跟着卖了不少。”
苏桁立刻坐直,笑得十分乖巧:“掌柜既然觉得我们有功,是不是该有些谢礼?”
老掌柜看着他那副小狐狸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公子,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老夫脸上了。”
“也罢。”
他大方地摆了摆手,指着里头的书架,“你们今日确实辛苦,各自挑几本书,或者选一套笔墨,就当老夫送你们的谢礼。”
苏桁眼睛滴溜溜一转:“掌柜的,您店里可有画画用的颜料?”
老掌柜一愣:“颜料自然是有,不过那东西金贵,老夫可送不起。”
玄珉猛地坐起来:“我们买!”
他两眼放光,“掌柜爷爷,我们自己买,要颜色最正的!”
老掌柜领他们进店,带到里头一只上锁的木柜前。柜门打开,里面是几个长条木盒,盒盖一掀,一只只小瓷瓶整齐地摆在里头,瓶身上以细字标着颜色。
玄珉几乎屏住呼吸,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都是上好的矿物颜料。”老掌柜指着左边一盒:“五色装,十两。”
又指右边:“十色装,三十两。”
顾炎倒吸一口凉气:“贵三倍,就多五种颜色?”
“颜色越难得,价钱越往上走。”
老掌柜耐心解释,“藤黄要炼,蛤粉要磨,石青石绿也得细细淘洗。三十两,已是底价。”
顾炎立刻拍玄珉的肩膀:“我看五色就挺好,够画一大片了!先买五色,等往后咱们再挣钱,再买十色。”
玄珉看着那套十色,舍不得挪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桁瞥了顾炎一眼:“你说得倒轻巧。”
顾炎:“怎么了?”
“五色也要十两。咱们今日忙活一下午,总共五两。”
顾炎:“……”
玄珉:“……”
苏桁叹了口气,走到老掌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