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季秋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过不少美人。哥哥做生意,带他出入过江南画舫、北疆酒肆,也见过京安贵眷、胡姬舞女。
可眼前这少女却美得不同。她肤白如雪,眉眼清丽,不施粉黛,却有种温柔而安定的气质,像一汪清泉,一眼便把人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火气都浇灭了。
少女合上书卷,放在石桌上:“这位学弟,一直站在那里,可是有事?”
季秋猛地回神,脸瞬间红了。
“没,没事!”他手忙脚乱地行礼,“我只是路过,无意惊扰学姐,实在抱歉。”
他说完转身就走,结果动作太急,肩膀重重磕在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笑。
季秋身形一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必急着走。”少女的声音清润,“我正好也看累了,想歇一歇。”
她说着,转了转头颈,衣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如天鹅般优美的颈项。
季秋连忙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他感觉手心全是汗,连鼻头都有点潮。
少女又问:“方才射圃那边动静不小,是你射中了旗杆吗?”
季秋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侥幸而已。”
“怎会是侥幸?”少女认真地看着他,“百步穿杨,这得有极高的天赋与经年的苦练,你很厉害。”
这句夸奖落下来,季秋整个人都有些发飘,比之前偷喝了哥哥的私酿还醉人。
“我叫云珏,字子玉。”她歪了歪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季秋。”他回答得干脆。
云珏仍看着他,似乎在等下半句。
季秋窘迫起来,小声补道:“我…我还没有字。”
云珏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按常理,世家子弟在总角之年便会自取表字,最迟也是在进入学宫前定下,以便同窗之间彼此相称。
季秋有些局促地解释道:“我家是商贾,不太讲究这些。我之前又常跟着哥哥在外闯荡,不怎么同读书人打交道,就…忘了这回事了。”
云珏闻言,没有流露出轻视,反而温和地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吧。”
季秋受宠若惊:“我?”
“这里还有旁人吗?”
季秋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硬挺着背。这拘谨模样,旁人若是见了,还当他是在觐见公主。
云珏单手托腮,想了想:“既然忘了,那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便补一个吧。”
“现在?”季秋睁大眼。
“表字又不是请神,哪需焚香沐浴。”云珏笑道,“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字?”
季秋老实地摇头:“我读书不多,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那你哥哥呢?”云珏问道:“兄弟姐妹的表字往往有所关联,也显亲厚。”
“我哥字行之。”季秋脱口而出,“季行之。”
“行之…”
云珏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令兄这表字,有气魄,又蕴含着大道至简的深意。”
季秋听她夸兄长,比夸自己还高兴:“是吧,我哥可厉害了。”
云珏看着他,笑意温柔:“正所谓知行合一,既然他叫行之,那你不如就叫‘知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