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仓皇地开了门叫道:“来人啊,找大夫!”
齐峥几乎是撞开门闯进来的。他刚才看沈世璋的神情,知道此事很难善了,故而一直在门口守着。他看见这情景,也是惊得呆了,“我去叫人。”
沈世璋摇摇头,伸手按住妹妹的人中,沉声道:“只是昏过去了。”
齐峥道:“这天牢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何况听说沈小姐一向娇弱……”
“娇弱。”沈世璋苦笑起来。
嬷嬷将玉珠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暖着,“小姐的手冰凉。”
沈世璋长叹一声,咬着牙吩咐道:“把人送回家去,将吴太医找来瞧瞧,从后门走,不许惊动任何人。叫管家把她的院子锁住,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嬷嬷一叠声地答是。
两个下人进来将玉珠抬了出去。沈世璋听着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地走远了,越来越轻,只剩下一片空寂。
屋里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近乎恐怖。他沉默了一会儿,在椅子上颓然地坐下,“守中,我想不明白。”
齐峥从没有看见他这样难过的神情。沈世璋平日里像铁铸的,刀枪不入,可此刻那层铁壳忽然生了锈,裂出一个大口子,呼呼地往外漏着风。他有心说几句话安慰,可是想了几遍,都觉得词不达意,只得说道:“有朝一日,玉珠自然能……”
“有朝一日,有生之年,我等不等得到那一天呢。”沈世璋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三分冷静,“一块抓到的那三个人,两男一女,是什么路数?”
“我即刻将他们提过来审。”
他只是缓缓摇头,“我头疼得很。守中,你去处置吧。”
此时此刻的牢房内,三个人垂头丧气地坐在稻草上。柳方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正在使劲地用铁丝开镣铐,可始终弄不动,他懊丧地说道:“天牢的镣铐怎么格外结实。”
“等咱们出去了,拿一截回去砸核桃使。或者找人铸成铁弹子,弹弓打出去就是一个窟窿。”曾若华换了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青娘被这句话逗得笑了,“这时候你还……”
“我刚才仔细瞧了,栏杆都是精钢铸成的,这里又是地下,门口设的有机关。”曾若华小声说道,“稍有差池,就被射成刺猬。先别轻举妄动。”
柳方将那铁丝藏好,闷闷地说道:“还能出得去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真有兵,咱们没有将。”
“……”曾若华沉默了一瞬,“能大能小是条龙,只大不小是条虫,跪地求饶不丢人。”
青娘的声音弱下来,她絮絮叨叨地说道,“那人真是沈家的小姐,对吧。是我把你害了。”
曾若华只是笑,“青娘,你总算想明白了。真不容易。”
“那……这种丑事被人知道了,怕不要杀我们灭口。”
“多半会。”
柳方急了,“大哥,我现在装瞎子还来得及吗?”
“不光瞎,还得聋才行。”
忽然外头有了动静。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火把的光呼啦一下涌进来,照得三人眼前一晃。一群禁军簇拥着齐峥到了,甲胄锃亮,气势汹汹。
青娘率先跪下了,膝行两步,带着哭腔说道,“大人,这是我弟弟,他天生是聋子,什么也听不见;这是我相公,他……是哑巴,一句话也不会说。”
曾若华目瞪口呆,只得配合着张了张嘴。
齐峥听得愣了,他低头一瞧,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不禁嗤笑一声:“你家倒是齐全,天聋地哑都凑一块儿了。”
青娘急急地说道:“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我,要打要罚也都怪我,打死也不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