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入夜后下起来的。先是几滴,敲在树叶上沙沙响,没多久就成了瓢泼之势。
萧裕安找到一处山洞,把两只狐狸拎了进去。小狐狸倒是不怕,一落地就蹦跶着去掏洞角的干草,铺了个小窝,蜷进去就睡了。
江屿芩没睡。他趴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帘,耳朵耷拉着。
背上的旧伤又开始疼了。
不是新添的那些皮肉伤,是更深的地方,像是骨头缝里钻进了冰碴子,一下一下地锉。每逢阴雨天就犯,疼起来能要半条命。
他咬着牙,没出声。
萧裕安在生火。火光跳跃,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很长。
“过来。”萧裕安说。
江屿芩没动。
“背上的伤,要换药。”
江屿芩还是没动。
他背上那道伤,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横贯整个脊背。不是普通的伤,每逢阴雨就疼,疼起来像有人拿钝刀在割。他自己舔不到,也从不让别人碰。
萧裕安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我看看。”
“不用。”江屿芩的声音闷闷的,“死不了。”
萧裕安没说话,伸手想去碰他的背。江屿芩猛地跳开,转身瞪着他,毛都炸了:“别碰我!”
萧裕安的手停在半空,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江屿芩喘着气,背上的疼让他眼前发黑。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狼狈,也知道萧裕安是好意。可他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碰他的背。
那道伤是耻辱,是他愚蠢的证明。
萧裕安收回手,没再勉强。他回到火堆边坐下,往火里添了根柴,然后从怀里摸出伤药,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药放这儿了。”他说,“你自己够得到就自己换,够不到……再说。”
江屿芩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他试着回头舔背上的伤,脖子拧到极限也只够到边缘。药粉撒不上去,急得他用爪子去挠,结果挠得更疼。
萧裕安看着他折腾,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屿芩放弃了。
他趴在地上,把脸埋进爪子里,肩膀微微发抖。不是疼的——至少不全是。
是气,气自己没用,气自己连个伤口都处理不了,气自己沦落到要靠别人施舍的地步。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过山顶,山洞里嗡嗡作响。小狐狸被雷声吓醒了,怯生生地爬过来,钻进江屿芩怀里。江屿芩下意识地把它护住,尾巴圈起来。
这个动作牵扯到背上的伤,他倒吸一口凉气。
萧裕安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化形吧。”他说,“化了形,我帮你上药。”
江屿芩猛地抬头。
化形。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化过人形了。
几百年的流浪,他一直以狐形示人。狐形方便,跑得快,目标小,也不容易被认出来。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