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那老翁苦笑了一下,“咱们那位陛下,你什么时候见他着急过?”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伙计端着一壶热茶路过,听见了几句,停下脚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叹口气走了。
商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算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咱们小老百姓,能跑就跑,跑不了就。。。。。。”他没说下去。
窗外,城门口的官道上依旧人来人往。阳光照在城墙上,暖洋洋的,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陈平和陈安是一天前到的成都。
陈安蹲在茶肆对面,目光一直左右瞟。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褐色的短褐,头上戴着一顶竹笠,看起来像个走江湖的商贩。陈平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身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篓子里塞了几把干草药,扮相比阿弟更像那么回事。
“别乱看,小心被看出来。”陈平压低声音,向一旁走去。
陈安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跟上。
将军主张率主力直扑成都,所以要先摸清成都的底细。一天下来,他们已经把该查的查了七七八八。
“阿兄,”他凑近了些,“成都驻军咱们大致有数了,北门两千上下,西门少些,一千出头。但粮仓的位置,咱们还没摸到。”
陈平拐进一条小巷,脚步未停:“昨天我已经看过了。城东三个大仓,只有一个是满的。”
陈安一愣:“你什么时候看的?咱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你睡觉的时候。”
“。。。。。。你一夜没睡?”
陈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打量着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商铺和民居,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挤挤挨挨,吆喝声此起彼伏。走到巷子深处,有一家玉石铺子,门面不大,门口的石阶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老店。
陈平在铺子对面停下脚步,看向铺子里。
陈安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兄长的目光看过去铺子里有几个人,其中三个个是女子。
两个穿浅碧色襦裙,头发梳成双髻。还有一个穿着藕荷色交领窄袖衫搭浅绯色长裙,站在柜台前,背对着门口,正在跟掌柜的说话。
陈安认出了那个背影。
“阿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不是南燕公主吗?”
“闭嘴。”陈平说。
李令仪不知道自己被人盯着。她正站在柜台前,等着掌柜的去后面取货。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留着山羊胡,笑眯眯地从后堂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殿下,您定的那套棋子好了。”他把木匣放在柜台上,解开系绳,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绸布,再揭开,露出两个锦盒。
李令仪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棋子,黑的是墨玉,白的是羊脂玉,颗颗圆润,大小一致,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拈起一颗白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在指尖捻了捻。她不懂玉,只知道棋子真漂亮,光滑又细腻。
“这玉料的成色,跟当初说好的一样?”
掌柜的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殿下放心,都是顶好的料子,做工也精细。您看这打磨的功夫,”他也拈起一颗,放在掌心,“圆不圆?滑不滑?这一颗棋子在匠人手里至少得磨三天。您定的这套,匠人前后做了两个月,半点不敢马虎。”
李令仪点了点头,把棋子放回盒子里,又拿起另一个锦盒看了看,没什么毛病。
李令仪看了采薇一眼。采薇会意从袖中取出钱袋,将先前谈好的金饼递过去。
掌柜的双手接过,清点无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脚麻利地把木匣子重新系好,又用绸布裹了一层,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