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三个人挤在火边,把湿衣服搭在绳子上烤。岑烈只穿着件旧短衫,盘腿坐在最靠近火的地方,手里拿着根木棍拨火。阮糯把脚缩在裙摆下,头发半干,披在肩后。祝知微坐在一旁补那张漏水的油纸,边补边说:“今儿得亏没全漏,要是那窟窿再大点,这屋子就成水池子了。”
“明天天晴了,我上山砍点树皮,把屋顶再补一层。”岑烈说。
“你先把你自己补补吧。”祝知微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膝盖上。那里刚才从屋顶滚下来时擦破了一大块皮,血混着泥水,脏成一片。祝知微把油纸放下,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挪过去。
“不碍事。”岑烈缩了缩腿。
“不碍事也得上药。”祝知微抓住她脚踝,不许她躲。阮糯也过来,把布条撕成合适的宽度。祝知微用温水把伤口旁的泥冲干净,露出里面红红的擦伤。她低着头,动作很轻,上药时岑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疼不疼?”阮糯问。
“不疼。”岑烈说,又补一句,“就是凉。”说完自己先笑了。
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去,变成极细的雨丝,被风卷着往窗缝里飘。火堆里的柴偶尔爆出几声细响。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只这么围着火坐着。衣服晾在绳上,偶尔滴下一两滴水。
天快亮的时候,阮糯去煮了一锅新粥。这次她记得放盐,尝了尝,正好。她把粥端到堂屋,岑烈已经靠着墙睡着了,呼吸平稳。祝知微坐在她旁边,还在补那张油纸,油灯快燃尽了。
“知微。”阮糯把粥放在她面前,小声问,“你一夜没睡?”
“睡了。”祝知微说,抬眼时眼底有些红,“眯了一会。”
阮糯没说话,只把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她转身去收拾火边散落的物什,绕过岑烈时,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那木板下面,露出条极窄的缝隙,里面嵌着一样东西。
她弯腰,把那东西从缝里轻轻抽出来。
是一小截红绳。
已经旧得褪了色,灰扑扑的,像被水泡过,又晒过,又被埋了很多年。绳结那头还系着半颗极小的木珠,珠子裂着一条纹。
“这是……”阮糯看着那截红绳,心口莫名地一紧。
祝知微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红绳上。她的脸在油灯的光里很静,静得不像个活人。
“别动。”她说,声音很轻。轻得阮糯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的东西啊?”岑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伸手要拿。
祝知微先一步把阮糯的手按下去,将那截红绳从她手里抽走,拢进自己袖中。
“别碰。”她说。
岑烈愣住。阮糯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问出口。
祝知微把袖口拢好,轻声道:“这屋子里的东西,以后看见怪模怪样的,都别乱碰。”
“为什么?”岑烈问。
祝知微看了她一眼,又别开脸,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雨汽:“因为不吉利。”
岑烈还想说什么,被阮糯拽了一下袖子,便没再问。
天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像有人在外头掌了一盏极淡极淡的灯。祝知微端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走回里屋。那截旧红绳贴在她手腕下,隔着袖子,凉得她半个手臂都在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