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阴。
言黎是被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在干草铺上躺了一会儿,仔细分辨那股不适的来源。不是身体上的——她的睡眠质量自从离开队伍后反而好了不少,偏头痛也只发作过一次。也不是环境上的——磨坊经过这几天的修整,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破败不堪。
她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磨坊的门。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而沉闷,像是要下雨却又迟迟不下。远处的山脊被雾气吞没了大半,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皱起了眉头。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异味。不是腐臭,不是焦糊,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金属气息的涩味。如果不是她常年跟药材打交道,嗅觉比一般人灵敏,很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她沿着磨坊外围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走到磨坊后面的石墙时,她停下了脚步。
石墙的背阴处长着一片苔藓。这片苔藓她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是深绿色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和其他地方的苔藓没什么区别。但现在,那片苔藓的颜色变了。
从深绿色变成了灰白色。
言黎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苔藓。质地没有变化,依然柔软湿润,但颜色确确实实地变了。她又看了看石墙其他位置的苔藓——朝阳的一面仍然是正常的深绿色,只有背阴的这一片变成了灰白色。
她站起身,在脑海里搜索相关的知识。
霜绒蕨。一种对魔素浓度极其敏感的苔藓类植物。当环境中的魔素浓度处于正常范围时,它呈现深绿色;当魔素浓度升高到一定程度时,它会逐渐变成灰白色;如果魔素浓度继续升高,它会进一步变成纯白色,然后枯萎死亡。
她以前在一本《基础魔植学》上读到过这种植物的记载。书上说,霜绒蕨通常生长在魔素节点附近,是天然的魔素浓度指示器。很多老炼金术士会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养一盆霜绒蕨,用来监测环境中的魔素波动。
但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霜绒蕨变色。
她回到磨坊,从木箱里翻出那本被老鼠啃过的旧书,快速翻了一遍。没有关于霜绒蕨的记录。她又翻了翻自己随身携带的几本手册,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详细信息。
她想了想,决定去问问村长。
霍根正在自家院子里劈柴。看到言黎急匆匆地走过来,他放下了斧头。
「怎么了?」
「村长,我问您一件事。村子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矿坑、遗迹、或者经常有魔兽出没的区域?」
霍根皱了皱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磨坊后面的石墙上发现了一片霜绒蕨,颜色从绿色变成了灰白色。霜绒蕨变色意味着附近的魔素浓度升高了。我想知道源头在哪里。」
霍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跟我来。」
他带着言黎穿过村子,走到村南边的一口老井旁。这口井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这口井是十年前封上的。」霍根说,「当时井水突然变得又苦又涩,喝了之后会拉肚子。村里人以为是水质出了问题,就把它封了,改用溪水。后来有个路过的符文师看过这口井,说井底有一条很小的地脉裂隙,魔素从裂隙里渗出来,污染了井水。但裂隙太小了,不值得专门处理,封上就行了。」
「地脉裂隙?」言黎蹲下来,仔细观察井口的石板。石板边缘有一些细微的裂纹,她用指尖摸了摸,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魔素波动。
「那个符文师说,这种小裂隙在很多地方都有,只要不扩大就没事。」霍根补充道,「所以村里人也一直没有再管它。」
言黎站起身,望向远处的地平线。铅灰色的云层下,山峦的轮廓若隐若现。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口井在村南,而她的磨坊在村北。如果霜绒蕨变色是因为这口井的裂隙,那么井口附近的魔素浓度应该更高才对。但她刚才路过井口时,并没有感觉到特别明显的魔素波动。
除非——
「村长,村子北边有没有类似的地方?比如废弃的矿井、地窖,或者发生过异常事件的区域?」
霍根想了想,摇了摇头。「北边就是山坡和树林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说异常事件的话,大概三个月前,有几个猎人在北边的山林里遇到过一群行为反常的野鹿。那些野鹿不怕人,赶都赶不走,而且眼睛发红。猎人们觉得不对劲,就没敢靠近,绕道走了。」
言黎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那群野鹿出现的位置,您还记得吗?」
「记得。从村北上山,沿着猎道走大约两个时辰,有一片落叶林。就是在那里遇到的。」
「谢谢您,村长。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