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老街斑驳的梧桐树叶,碎金般洒在“时光甜品屋”锃亮的玻璃橱窗上。
橱窗里,世界被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最中央的位置,橱窗里面的暖光灯打在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上。可可粉如初雪般覆盖在马斯卡彭芝士表面,边缘点缀着几片金箔,下方立着一块手写卡片——「今日限量·最后一块」。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挤着一个普通的大奶油水果蛋糕,奶油因为室温略微有些塌陷,显得廉价而落寞。
“铃——”
风铃被粗暴地撞响。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叫林国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泛着黄,出租车司机的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鞋底还沾着外面的尘土。
他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黏在那块提拉米苏上。
“先生,是给孩子过生日吗?”店员热情的声音让他猛地回神。
林国成有些局促地点点头,喉咙发干:“今天……八岁。”
“那您看看喜欢哪一款?我们店的所有蛋糕都主打进口的动物奶油当天制作哦,口感非常……”
林国成没等店员说完,手已经缓缓伸进口袋。那里有一把零钱硬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一张一张地数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硬币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像是一朵在寒风中枯萎的花。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躲闪了一下,避开了那块提拉米苏。
“……就要那块奶油蛋糕吧。”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职业化地点头,转身去包装那块普通的蛋糕。
林国成看着那块提拉米苏的原位。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在求人:“那个……蛋糕上的小皇冠,还有‘生日快乐’的牌子……能不能送给我?另外,能不能多送几个小礼品?”
“当然可以。”店员笑着打包。
林国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谢谢,谢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刹车声。
一辆崭新的黑色皮卡稳稳停在店门口,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走下。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却戴着一顶工地安全帽,皮鞋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混凝土灰。
他是顾承远,顾氏建筑的创始人。
他像一阵风一样卷进店里,一边摘安全帽一边对店员说:“我来拿一周前就预订好的提拉米苏”
林国成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退到了角落。
“顾总,做好了。”店员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恭敬地从冰柜里拿出了那块林国成刚才看了无数眼的提拉米苏。
顾承远接过蛋糕,目光扫过柜台,看见了那袋林国成讨来的赠品。
“这是?”
“赠品。”
顾承远摆摆手,声音洪亮而随意:“一起送给刚才那位先生吧。”
林国成愣住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孩子过生日,开心最重要。”顾承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和善意。
他转身离开,皮卡车的引擎声远去。林国成站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廉价的奶油蛋糕,又望向那辆驶向湖畔高档住宅区的皮卡,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那不是羡慕,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同样是父亲,能给孩子的世界,竟然可以差得这么远。
……
老旧居民楼的四楼,墙皮有些脱落。
林国成推开门时,八岁的林知夏正踩在凳子上帮妈妈摆碗筷。
“爸爸!”小女孩像只快乐的小鸟扑了过来。
林国成故意把蛋糕藏到身后:“猜猜是什么味道?”
“我看见啦!是不是蛋糕!”林知夏踮着脚,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