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这天月亮才刚圆过,天上还悬着半个白花花的月亮,太阳却已经冒出了头,两道光一东一西的挂在天上,把雪地给照的发蓝。
县尉借给他们那只灰马很老,牙口还掉了两颗,但耐力还在,能驮着人沿着北坡林子里走上半圈。
吕布通常让陆昭骑着老红,自己则骑那匹灰马,因为老红比较温顺,陆昭能骑得稳,而那匹灰马比较犟,只有吕布的腿劲能夹住他的马肚子。
他们每隔三天就出去一趟,但不是每次都能碰上鲜卑的游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白跑而已。
两个人沿着北坡的边缘走,陆昭骑在老红的背上,腿肚子夹着马腹,手里还握着一块旧木板,上面用炭条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这是他自己的记法,圆圈代表是燧台,叉代表着可疑踪迹,波浪线代表着河流,但今天晚上还是空的,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现。
他的手被冻的发麻,指节处还有几道裂口,是冬天干燥的时候崩的,还渗着血丝。
他用碳条写了几个字,但是都歪歪扭扭的,然后他停下来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又哈了一口热气,继续写着。
吕布勒住那灰马,回头看他:“手僵了?”
“还行。”陆昭还在那里哈着热气。
吕布骑回来,伸手把陆昭的右手拿过去,塞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短褐里还穿的那一件旧羊皮袄,袄子里滚烫,陆昭触碰到那一片温热的时候,手指还略微缩了一下。
“脏。”
“你的手比我的脸还干净。”吕布把他的手按在胸口上。“暖热了再洗,冻僵了写出来的字,将来连你自己都认不到。”
陆昭也没再挣扎,他的手指贴在吕布的胸口,能感觉出他的呼吸声。
暖流顺着身体传过来,从指尖一直爬到了肩膀上马,他感觉麻酥酥的,低着头看向老红。
“好了。”他抽回手。“手指已经能弯了,我们继续走吧。”
他们两个人沿着脊线又走了两里路,吕布忽然勒住马,翻身下去。
陆昭也跟着他下来,老红喷出两团白雾来。
吕布走到背风处的土坎下,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表层的浮雪,露出底下冻的发硬的泥土。
那泥土上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的印子,那边缘上还有着裂痕,是一枚铜钱的大小差不多。
“马蹄印。”吕布说。“是鲜卑人矮脚马留下来的,过去了大约六个时辰,应该是夜里经过这里,然后朝东南方向去了。”
陆昭蹲下来,鼻尖几乎触到地面,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马粪味道。
那蹄子印确实圆,虽然比汉马的印子要小了一圈,但要更深一些,这也表明了马背上的负重不轻。
陆昭问:“几个人?”
“三骑。”吕布指着土坡上。“这里还有两道,是三个人并行,他们走的很慢,应该是在找什么。”
“你觉得他们在找什么?”
“找落单的边民。”
“或者是在找路,开春前鲜卑人都常常派小队来踩点,看哪个村子的人少了,哪里的栅栏松了就记下来。开春后就派大队来这些地方劫掠。”
陆昭把木板给翻了一个面,用炭条在空白处画下了三个小圆点,旁边标注着“腊月十五,北坡东南,三骑,去向不明。”
陆昭问吕布:“要追吗?”
“不追。”
吕布把灰马的缰绳绕在手上:“追不上,我们也打不过,他们三个人骑着马,只有我们两个,真打起来,你还得顾着马。”
“回去报信,让县尉派斥候来盯着。”
他的动作利索的翻身上马,左腿一垮,灰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坐稳了。
陆昭在吕布看着中也上马了,他把木板给揣进怀里,贴着胸口随身放置。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马蹄声在寂静的雪原里显得非常响亮,但又很快的被风给吞没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