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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舍补回前一章（第1页）

深秋的风穿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林，枯黄的叶子簌簌落在地面。自习课的教室里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顾南枝盯着练习册，思绪却始终停留在沈照野昨晚带来的消息上。

他找到了当年工地的证人周师傅。

只是这份线索，从一开始就带着枷锁。周师傅愿意私下诉说当年所见，却坚决拒绝出面作证，不愿在任何笔录、文件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更不愿意站在人前。一旦要他公开，他会立刻封口，彻底断绝所有线索。

午休，趁着教室里人少，两人相约来到教学楼后方僻静的台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周师傅心里害怕。”沈照野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当年案子了结之后，就有人上门警告过他。这么多年，他一直刻意避开这件事，只想安稳度日。上次我去找他，他反复强调，只愿意口头聊，绝不留下任何能牵连到他的书面证据。”

顾南枝指尖轻轻抠着校服裤缝，心底五味杂陈。苦苦寻觅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一名亲历者，可对方的底线如此明确。

“有没有办法说服他出庭？”她低声问，带着一丝期待。

沈照野轻轻摇头：“我尝试过。一提作证，他情绪就变得激动。他年纪大了，家人都在本地，不想因为多年前的旧事，给自己和家人招来麻烦。”

顾南枝沉默下来。她完全理解周师傅的恐惧。当年对方的势力尚在，一旦出面指证，报复的风险无法预估。可仅仅口头叙述，就算有录音，在法律层面，证据效力也大打折扣。

“那我们该怎么办？”顾南枝抬眼看向他，“放弃这条线索，还是继续劝说他？”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取舍。”沈照野靠着树干，目光沉静，“强行逼迫，只会适得其反。如果我们不断施压，他很可能直接消失，我们连这仅有的口述线索都会失去。可如果只收下口头证词，我们依旧缺少能推翻原判的核心物证。”

一边是保全现有的微光，一边是追求足以翻盘的铁证。两条路，各有得失。

顾南枝望着远处操场奔跑的学生，心里不断权衡。她太想要一个完整、无可辩驳的真相，渴望把所有罪证摆在所有人面前，还父亲一个清白。可她不能为了自己的执念，把一个无辜的普通人推入险境。

周师傅只是当年恰巧看见一切的旁观者，他本不必承担这份风险。

“不能逼他。”许久之后，顾南枝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他已经愿意把当年看见的事情告诉我们，这已经是鼓起很大勇气。我们不能为了翻案，强迫他牺牲自己安稳的生活。”

沈照野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正是他欣赏顾南枝的地方——纵使身负巨大伤痛，她依旧守住心底的良知，没有被仇恨吞噬底线。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先收下他的口述，保留录音。不强求他公开作证。我们可以顺着他说的内容，去找别的佐证，比如那辆无牌面包车的痕迹。只要能找到别的物证，就算没有周师傅出庭，证词也能形成线索链。”

顾南枝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纠结散去大半。追寻真相不等于不择手段。他们追查罪恶，但不能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不择手段的人。

“见面的安排，要做到极致隐蔽。”顾南枝思索着风险，“不能留下任何记录，地点、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地点选在城郊工地外一间废弃旧屋，傍晚时分，人流稀少。”沈照野已经做好规划，“我单独去对接，你在远处等候，不直接露面。减少同时出现的痕迹，降低被人目击的概率。”

顾南枝点点头：“林舟最近一直在留意我们，对方说不定已经察觉到我们在寻找旧证人。我们一定要加倍小心。”

“嗯。”沈照野神色凝重，“对方最近没有采取激烈手段，不代表他们放松警惕。越是平静，越要提防。一旦他们查到周师傅，第一件事就是恐吓，让他闭嘴。”

谈话短暂停下。风吹落叶，落在两人脚边。这场翻案之路，每往前走一小步，都伴随着艰难的抉择。很多时候不是简单的对错选择，而是在两个不尽人意的结果里，选出伤害最小的那一个。

顾南枝看向沈照野：“会不会，就算拿到这些线索，最后依旧无法翻案？”

“有这个可能。”沈照野坦然，没有画美好的幻影，“就算我们收集全部线索，庭审之中依旧变数重重。但我们至少要把掩埋的真相打捞出来。”

顾南枝懂得。她执着的，从来不止是一个判决结果，更是让被掩盖的事实重见天日。

“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来。”顾南枝下定主意，“保护周师傅，收下证词，再顺着面包车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不强迫，不冒险。”

“好。”沈照野应声。

上课预备铃从教学楼传来，提醒谈话到此为止。两人起身，一前一后分开，各自返回教室，刻意拉开距离，避免被旁人捕捉到交集。

回到座位，顾南枝翻开习题册，可脑海里一直在复盘刚刚的谈话。取舍二字，原来如此沉重。追寻真相的路上，不仅要对抗暗处的敌人，还要不断叩问自己的底线。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秋阳。前路依旧布满未知，但至少，他们守住了本心。

这次的会面，会是一道关键的突破口，也可能引来对手更凶狠的反击。一场风暴，正在暗处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