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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很远的地方来（第1页）

省赛地点设在南京。

方仁带队，六个人搭乘两小时高铁奔赴目的地。顾南枝倚靠车窗，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河流。冬日大地笼罩在灰白天幕之下，辽阔而沉寂。沈照野斜前方座位，正和郑子昂几人商议比赛战术。聊到一半，蓦然回头看向顾南枝，她的思绪已经飘向遥远的远方。

“顾南枝。”他出声唤她，她回过神。“到南京之后，第一件事你最想做什么？”

顾南枝认真思索片刻，回答：“吃一碗鸭血粉丝汤。”

郑子昂一行人哄然大笑：“顾神居然还有这么接地气的心愿！”

顾南枝没有解释。只是天冷的时候，一碗滚烫热汤，足以带来暖意。她的愿望向来微小，微小才容易实现。那些宏大的期许，大多从来不会成真。

比赛场地坐落于南京大学老校区。踏入校门，一条长长的梧桐大道映入眼帘，树叶大半凋零，残存几片枯叶在风中盘旋摇曳。顾南枝脚步不自觉放缓，沈照野陪在身侧，缄默不语。两人并肩穿行梧桐林荫，仿佛穿行在一条由旧日时光铺就的隧道。

“这里很美。”顾南枝低声感慨。

“以后你可以报考这里。”沈照野说。

顾南枝没有应答，目光追随一片盘旋坠落的梧桐叶，看它落地，被风推着在路面翻滚。

正式开赛。省赛难度远超市赛，题目灵活刁钻，偏向选拔国家集训队苗子。前三道常规题目过后，第四题难度断崖式暴涨。郑子昂等人仅仅能完成前三道。最难的动态优化交由顾南枝，沈照野负责处理复杂数据结构。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小时，最后一道大题还剩一半未能攻克。

顾南枝紧盯屏幕眉头紧锁。第一轮贪心策略尝试，卡在某个测试点直接崩盘。她全部删除代码，重新搭建模型。

“试试反向拓扑排序？”沈照野压低声音提醒。

顾南枝眼中灵光一闪，无需多言，双手落回键盘。十五分钟，最后一组测试点跑通，提交成功。两人齐齐松一口气。沈照野转动座椅望向她，顾南枝同样转头回望。

“又多亏你提点。”顾南枝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松弛。

“思路本就是你自己的，我不过轻轻推一把。”

比赛落幕，江城一中拿下省赛一等奖，总排名第三。方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郑子昂一众队员围拢过来欢呼雀跃。

返程高铁，顾南枝身心俱疲，靠在座位沉沉睡去。脑袋慢慢歪倒，轻轻落在沈照野的肩膀上。沈照野浑身僵住，一动不敢乱动。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微凉气息，好似远方吹过来的晚风。夜色如同流水，在车窗外面淌过，车厢安静得可以听见铁轨车轮持续滚动的声响。

沈照野侧过头长久凝视她。长长的睫毛垂下两道柔和弧线，嘴唇微微抿起，就算睡梦之中，依旧带着骨子里那一份倔强。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躲闪，就保持这个姿势任由她靠着。心底一遍一遍回响一个念头：倘若时间能够就此静止，该有多好。

可他心知肚明，他们奔赴的未来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眼下片刻安宁不过是短暂幻象，靠近之后，终究还是要直面三年前埋藏下的重重纠葛。但他已经不在乎。至少这一刻，她在身旁，他也在。远方吹来的风掠过两人头顶，少女的头颅安安稳稳倚靠在他肩头，如同一株长久抗拒弯折的草木，终于小心翼翼，触碰到一份属于旁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