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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不一样（第1页）

十一月中旬，高一年级家长会如期举行。

顾南枝没有家长能够到场。班主任周老师提前打过电话，她只简短回复：外婆腿脚不便无法远行，父亲还在医院疗养。周老师沉默许久，叹气道：“那也罢，后续情况你自己转告家里就好。”语气里，是成年人面对少年困境时那份无力的体恤。

家长会当日下午，三班教室坐满前来参会的家长。顾南枝一个人坐在教室后排空位，怀里捧着厚厚的竞赛习题集。周遭人声鼎沸，唯独她显得格格不入。

沈照野的母亲秦若华来了。江城大学教授，一身米白色风衣，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娴雅。踏进教室，她的视线先在顾南枝身上短暂停留，而后才寻到沈照野。沈照野刻意避开顾南枝的方向，站到母亲身侧，神色淡淡。

家长会落幕，秦若华在走廊门口等候儿子。顾南枝刚好从后门走出，两人猝然迎面相遇。秦若华扬起得体温和的笑意：“你就是顾南枝吧，我是沈照野的母亲。早就听说你成绩拔尖，也是信息竞赛队的队员。”

顾南枝停下脚步，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秦若华打量着她，眼底藏着复杂情绪，似在回忆，又似在权衡。顾南枝没有躲闪，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神情淡漠冷静。

沈照野快步赶过来，见到这一幕脸色微变：“妈，我们走吧。”

“稍等。”秦若华拦住他，目光依旧落在顾南枝身上，“难得碰上。你成绩这么出众，未来打算报考什么方向？有没有考虑北京的高校？”

“还没有仔细想。”顾南枝回答。

“那要尽早规划。女孩子眼光要放长远，不要局限眼前一隅。”秦若华笑容温柔，话语却带着几分规劝的意味。

顾南枝没有接茬。沈照野直接挽住母亲胳膊：“妈，车子停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秦若华被他推着往外走，临走之前再度回头深深望了顾南枝一眼，那道视线厚重，像什么东西轻轻刮过皮肤。

送走秦若华，沈照野折返回来，顾南枝已经离开教室。他在校园小花园找到她。顾南枝坐在长椅，低头翻阅竞赛题集，手指翻页速度飞快，仿佛要把纷乱情绪尽数压进书页之间。

“我妈……刚刚跟你说了些什么？”沈照野喘着气站到她面前。

顾南枝抬起头，天边晚霞铺展一大片赤红，好似尚未干透的伤口。“没什么，劝我目光放远一点。”

沈照野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沈照野，”顾南枝合上书站起身，两人隔着半张长椅的距离，“你母亲清楚当年我父亲的事，对不对？”

沈照野脸色泛白，停顿片刻，缓缓点头：“清楚。”

“那她参与其中了吗？”

“没有直接参与。”沈照野回答得干脆，“但当年许多内情她有所耳闻，最终选择了沉默。”

顾南枝浅浅笑了一声，笑意虚无缥缈，仿佛自很远的地方飘来。“沉默。”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花园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把两道影子长长拖拽在地。顾南枝迈步朝教学楼走去，走出去几步停下，没有回头，留下一句话飘散在晚风里：“你和你妈妈，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沈照野伫立在晚霞褪去的地方，心口被重重撞击。他心底翻涌冲动，想要追上去，把积压三年的秘密全盘托出。他不是想要洗脱沈家罪责，他清楚沈家人亏欠顾南枝父女良多。只是害怕，倘若现在不说，往后再也没有勇气。

可顾南枝的背影，已经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