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洛知棠一眼,才继续道:“后来还是摄政王路过,才……”洛知棠挑眉:“摄政王?”路过?这么巧?小竹点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摄政王聂沉州,权倾朝野,全京城都怕他。可偏偏对少爷您……格外不同。”“怎么个不同法?”“王爷每次见到您,说话都会温和几分。前些日子您的马在街上惊着了,王爷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帮您解决了,还亲自送您回来。府里人都说,从没见过王爷对谁这样。”正好?又路过?洛知棠若有所思:“那我呢?我对王爷如何?”小竹叹气,欲言又止。“说。”“少爷您……每次眼里只有周小姐。王爷来了,您也常找借口去见周小姐。”小竹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王爷每次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洛知棠沉默了。所以情况是这样:有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对原主有意思。但原主满心满眼都是周伶月,对他爱搭不理。摄政王来了,他躲;摄政王帮他,他应付;摄政王走的时候,脸色不好——但下次还是来。这人……图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纤细的手腕,白皙的皮肤。虽然没有镜子,但能让摄政王都“格外不同”的,应该长得不差。他又想起小竹说的“冷面冷心”、“全京城都怕”。权倾朝野。俊美冷冽。还对自己有意思。洛知棠忽然有点想笑。穿过来之前刚搞清楚自己喜欢男的,穿过来就有人送上门?老天爷这是给他发福利还是挖坑?可问题是:这个“有意思”,是真的喜欢,还是另有所图?摄政王那种人,想要什么得不到?犯得着对一个对他爱搭不理的小少爷这么上心?除非……原主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原主对他有用。但原主只是个尚书府的小少爷,能有什么用?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是真的喜欢。或者说,至少是真的在意。可就算是在意,那也是对原主。不是对我。洛知棠靠在床头,看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慢慢转着。得先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然后再决定——是离他远点,还是……他停了一下,没往下想。十八年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搞清楚自己喜欢男的,结果一穿过来就给女人当备胎。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也不能急。保命要紧。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小竹:“那位周小姐,今日可曾派人来问过我的伤?”小竹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说。”“……不曾。”洛知棠点点头,笑了。不是那种苦涩的笑,而是那种……想通了什么的笑。推了人,连问都不问一句。这位周小姐,是真的没把原主当人看。行,记住了。小竹看得心惊肉跳:“少爷,您别难过,周小姐她……”“我不难过。”洛知棠打断他,声音轻飘飘的,“我就是觉得,以前的我,眼光不太好。”以后不会了。摄政王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洛知棠下意识绷紧了身子——然后看清来人,那根弦又松了下来。一个穿着素雅、面容慈和的妇人推门而入,眼眶微红:“棠儿!你醒了!”洛知棠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她给他做衣裳,灯下熬红了眼;他发烧时她整夜守在床边,一遍遍换帕子;他不听话时她骂他,骂完了又偷偷抹眼泪……那些碎片清晰得不像记忆,更像是烙在这具身体里的本能。他看着眼前这个妇人,她眼角的细纹、鬓边若隐若现的白发、还有那双看着自己时盛满了担忧的眼睛。洛知棠眨眨眼,露出一个虚弱又乖巧的笑:“娘。”那声“娘”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恍惚——是因为那些记忆在作祟,还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双含泪的眼睛,是真的烫人。洛夫人几步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眼泪簌簌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想躲,又舍不得躲。“你这孩子,可吓死娘了!”她一边哭一边骂,“那周家小姐也太不知轻重,我这就去找她爹理论!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她当什么了?”洛知棠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软软的:“娘,我没事,您别担心。就是磕了一下,养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