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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诊（第1页）

金秀云把诊所玻璃推拉门后面的矮栅栏门关上，以防有小动物跑出去。诊所里面是两层结构，空间挺大的，清秀男生又让她把狗抱到二楼去，她跟着对方上了楼梯，对方说去叫医生，让她坐一会。金秀云看了看靠墙放的一张低矮的皮质沙发，沙发边上放了一个摩托车全盔，黑狗站在白色的瓷砖地上显得有点孤立无援。医生出来了，看上去跟清秀男生差不多年龄，留着齐肩长发，看上去不像是医生，倒像是搞摇滚的。长发男生看上去是被匆忙叫出来的，一只脚上穿了袜子，一只脚上没穿。金秀云跟医生说了大致情况，医生说初步断定后腿肯定是脱臼了，具体的还要照CT。

“做CT要多少钱？”

“一张CT是100元。”

听了医生的报价，在接受范围之内。

“要照几张啊？”

“正面一张，侧面一张，具体看情况。”

“我觉得它脊柱好像歪了。”金秀云说。

“脊柱歪了就要照全身CT。”

“全身CT多少钱？”

听了医生的报价，不在接受范围之内。

“你不能摸一摸它，就能大致知道它哪里受伤了吗？”金秀云以为狗可以像人一样，简单的脱臼正骨就能好了。医生不可思议地瞄了她一眼：“我没有那么厉害，我的眼睛也不是X光。”

“我觉得它的脊柱好像有点歪了，我也不知道别的狗，你能帮忙看看吗？”金秀云还是坚持让他肉眼断病，为了节省照全身X光的钱。医生好像感觉到她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顺着金秀云盯着地上黑狗的视线看过去，无奈地说：“让它走几步看看。”

金秀云感到有些啼笑皆非，她也不知道怎么让它走啊，何况它后面的一条腿还是瘸的。金秀云把两只手掌摊开，做一个扇形，兜在狗屁股后面，给它扇风：“小黑，走一下，往前走一下……”黑狗往前挪了几步，她不知道这几步符不符合医生口中的“走几步”要求。金秀云再催促，黑狗也不动了，她求助地看了医生一眼：“我也不知道怎么让狗走啊！”医生好像看出了什么，告诉金秀云：“它脊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剩下的问题就是照两张X光片和B超的问题，B超很贵，X光片有必要照两张吗？而且回去她哥也不会给她报销，他巴不得金秀云不带黑狗来看病。但是医生说照B超和X光是看看它被车撞后，有没有内脏损伤和骨头损伤。

“为什么要照两张X光片，照一张不行吗？”

“就是它那个胯骨肘子那个地方……”金秀云的注意力被医生的口音吸引了，接下去的话都没太听清楚。原来医生是北方人，她心里暗想。

“为什么要做手术？做手术会不会有什么风险？总不能我照完X光之后，它还有什么生命危险吧，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保证它的生命安全。”

医生听了她的话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金秀云继续说，“如果内脏破裂，那治好它的脱臼也没用啊，它被车撞到现在都有两天了，如果内脏破裂，它不就得早就死了吗？”她又用人的情况代入了狗的情况。

医生又说了一大串，她没听懂，问他：“啥意思？”

“就那意思。”医生露出了不耐烦的脸色，她却以为是南北方文化差异的原因。

医生去楼下接了一个电话，金秀云的目光紧跟着他，想要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他在跟老板通电话吗？又准备说服我花多少钱？她想。医生走出诊所，在门外接电话，好像感受到她的目光，医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像一个不服输的阴湿女鬼一样，耳朵两边的头发长长地垂下来，眼睛往上盯着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金秀云很快收回了眼神。

医生回来后，好像也被金秀云的说法说服了，她得寸进尺道：“那只要照CT就行了。”

金秀云抱着黑狗跟在医生后面，走进CT室，只见一个类似压饼一样的机器单独占了一个空间，冰冷的灯光从机器上方打下来。金秀云把黑狗抱到仪器上，它止不住地叫唤，金秀云顺毛摸它，努力安抚它：“小黑，乖一点啊，给你看病啊。”清秀男生站在一旁，帮忙按着它。医生走出CT室，金秀云也跟了出去，医生坐到一台电脑前面，金秀云问“可不可以只拍一张CT”，医生疑惑地看着她。金秀云用手比划了一截腿骨的长度：“你看，本来要照两个地方，你可不可以照一下两个地方的中间部位，顺便就都照到了要拍的那两个地方。”医生明白了，嘴上连连答应：“好好好，你想要这样嘛，那就这样拍啊。”金秀云听了，神情一松，喜笑颜开，开始八卦起来，问他“为什么B超那么贵，CT那么便宜”。他回答“B超一台机子都要几十万，当然贵了”。她嘴欠地回“那你们医院怎么没有？”医生斜了她一眼，话都不说了。

金秀云回到CT室，发现清秀男生正死死按着黑狗，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她赶紧走过去，把手放到黑狗身上，清秀男生立刻松开了手。她发现仪器台上有一滩腥臊的液体，才发现黑狗尿了。她转头出去，到CT室门外的拐角处捡了一张看上去是用过一点的一次性宠物尿垫，把仪器台上的尿液吸走，清秀男生也跟出去，拿了地上一张干净尿垫来帮她。他清理仪器台的时候，金秀云就用手上尿垫干净的地方开始擦黑狗后腿上沾湿的地方，两人忍着狭窄空间内刺鼻的尿骚味，把仪器台和狗身上都清理干净了。她把黑狗从仪器台上抱下来，又走到医生那儿去。

金秀云安静地待在医生身边，听检查结果，好像在听自己的诊断报告一样，医生指着大屏幕上的一处裂缝和一处明显的骨头脱离原来的地方：“这里裂了，可能需要做手术打钢钉，这里髌骨脱位，也需要做手术。”

她没听懂，但是根据图片上的，就跟人的脱臼一样啊，只是骨头脱出来了：“你不能像人正骨一样，咔嚓一下给它按回去吗？”

医生转过身来，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狗跟人是不一样的，狗的这个地方有韧带，硬塞是塞不回去的，需要用手术刀把韧带划开，把骨头放回去，再把韧带补好。”金秀云还没听完，就不想听了，直接问手术要多少钱？医生说髌骨脱位手术要三千，如果还要打钢钉，就还要加上两千。

手术费远远超出了心理预期，即使不打钢钉，也还要三千。但是从CT片来看，这个髌骨脱位是最严重的。

“做CT多少钱？”

“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