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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店（第1页）

金秀云跟江诵晨一起做淘宝生意，赚了一笔，她打电话回家里，说不用给她打生活费，还换了苹果全家桶，快毕业的时候，她跟江诵晨吵了一架，两人的生意也掰了，她也不好意思让家里重新打生活费，恰好手机又坏了，她没有钱买新手机，宿舍里的气氛又太尴尬，她只能出去找找学生能做的工作。

这是一家宠物医院，每天上午9点到夜晚21点，金秀云在那里上班。金秀云在这家店里的工作流程是：客人带着狗来了，有病的狗上2楼；洗澡的，先称体重；买东西的，介绍商品。除此之外每天早上都要打扫卫生、清理寄养室、倒垃圾；店里包中饭和晚饭，饭后，金秀云还负责洗碗。金秀云第一天上班，店里丢了一只狗，丢的那只狗老板赔了600元，解雇了一个男生，骂了他老婆，也骂了金秀云。中饭后，金秀云把洗碗池里的碗、菜叶、筷子、勺子、泡面残渣、油污清理干净，冲洗干净手之后，她仍然感觉总有洗不掉的油腻在皮肤上。现在店里一共就4个人，老板夫妇、金秀云以及另一个男生。老板既是店主也是宠物医生，他老婆也是他的大学同学，是宠物店的美容助理，金秀云则是他老婆的手下。她主要指导金秀云洗狗，给狗吹毛、掏耳朵，同时她还是前台、收银员、记账会计。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穿毛呢大衣的女人提着一个纸箱在门口，店里所有人停了说话声，望向她。老板在店门口，她把箱子放在门边，脚站在门外，没有进门，老板主动迎了上去。她像是藏着掖着什么，低声对老板说话，金秀云放下碗，迎上前去接待顾客的时候，听见老板咕噜了一声安乐死。金秀云怀疑自己听错了，老板让他的助手——一个男生把箱子提到2楼。老板还在和那个女人说话，他们已经到了店里的柜台边，女人问老板要多少钱，老板说200元，谈好价格，两人上了2楼。女人一个人下来了，问洗手间要洗手，好像手上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女人走后，饭桌边只剩下金秀云和老板娘，金秀云慢慢地咀嚼嘴里的饭，老板娘却倒了胃口，皱起眉。男生下来拿了两个红色的塑料袋上去，不一会儿，沉甸甸的，装着东西下来了。老板娘责怪他：“每次都用塑料袋，不能用纸箱子啊？”男生无奈又无所谓的，不听老板娘的话，径直出去了，老板和男生都清洁干净双手后，再回到饭桌边。饭桌上的气氛很冷，胃口也没了，老板娘询问老板，老板说是传染病，很严重，桌上立刻安静了两秒，只剩下壁挂电视机的声音。金秀云脑子里立刻联想到狂犬病之类的，但是后来又逐渐镇定了下来，桌上如往日一样无常。

金秀云整理了货架，老板在2楼与1楼楼梯口的墙壁上摆了三层狗粮，大包、小包、种类各异，包装精美的幼犬、成年犬粮。因为老板说上2楼给狗看病的人一定有钱，一定会经过这，一定会买狗粮，结果现实啪啪打了老板的脸，下午刚摆上，傍晚一对母女带自家狗来看病，身上只带了50元，老板后来笑着跟老板娘说：“不带钱来看病，呵呵，本来八十元的，只付了50元。”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带了一条小黑狗来宠物医院，经查重伤，预感耗费不少，男人不愿治，带走了小狗。習日，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提着一个纸袋到宠物医院，称袋子里的小狗是他在家门口捡到的，后来把小狗拿去给医生一看，立刻就认出了，是昨天那条重伤狗。操着北方口音的男人去取钱的时候，老板和助手男生给小狗做了手术，男人付完手术费后就立即离开了。据老板说小狗腿是被类似绞肉器的东西割断的，而且小狗的身上都生蛆了。助手男生用塑料袋把重伤不治的狗拿出去丢了。

夜晚9点左右，几个女学生簇拥着一个女生，手里托着一只小黑狗，走进宠物医院，女生一边走一边叨叨着:“小狗的腿断了，是在路边捡的。”金秀云一眼就看到她手里的就是被丢出去的那条狗。老板寻着声音看过来，表情已经无奈了，他和助手男生带着女学生们上了2楼，第3天那只重伤的小狗还是死了。女学生们向前台要了把小铲子，把小狗的尸体用袋子装出去埋了。

几天后的中饭时间，老板和老板娘吵起来了，老板的嗓门越拔越高，在金秀云眼前摔了他自己吃饭的那个碗，老板娘在旁边，像被打了一样，捂着肚子低下了头。午饭不欢而散，助理男生丢下碗，躲到了2楼，老板和老板娘则转移到前台，继续对吵。老板娘爆发出愤怒的吼声，说要离婚，老板的声音更高，老板娘的声音降了一点，是几句悲怆的吼声，金秀云迅速地把地上的米饭、碎瓷片清扫完，躲到厨房去洗碗，等她出来的时候，看见老板娘坐在前台的位置上哭。老板站在前台附近的玻璃门外，后来老板娘抓了电动车的钥匙走了，金秀云手足无措地呆了一会儿，想了想，觉得挺没劲的，在微信上向老板提出辞职，没想到他把气撒在金秀云身上，怪金秀云不去跟他老婆讲，而是跟他讲。金秀云气愤地抓了雨伞就走，后来老板娘发短信给她，威胁“没有做满一个月就不发工资”。

老板娘尊敬地称呼她的老公为“老板”，让金秀云盛饭的时候也要说“给老板”。闲下打趣的时候，她穿了医生袍乐道:“穿上这身医生服，我就是医生了，以后你们都得叫我医生。”老板则站在一旁，用既宠溺又嫌弃的语气说:“穿上衣服你也不是医生，你就是个二百五，医生得是沉稳的。”随后他问了站在旁边，穿着污渍斑斑医生袍的助手，未成年的助手呵呵笑了下，看着他们俩乐。

这个店里除了顾客，老板的家长亲戚也经常来，助手的亲戚也来了几次，他也是本地人，跟老板同一个姓氏。老板妈对金秀云说宠物店很累，让她多帮忙，金秀云忍住了不翻白眼。宠物医院里到处都是病毒，店里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消毒了，因为老板娘没有买消毒水。直到她辞职，他们的营业执照还没有办好。店里的卫生状况越来越差，臭味、病毒、感冒袭来。但是他们不发金秀云工资，金秀云用手机报了警，转到劳动局，下午调解仲裁。劳动局说，大学生打工不受法律保护，但是可以帮她打个电话。一阵争吵后达成协议18天工资900元，扣除丢狗的300元，金秀云得到工资600元。他老婆帮他算清了账，打印在a4纸上，纸的末尾写着：名誉损失不济。他付金秀云现金400，然后他微信转账给一个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再付了她200，结局在对方与工作人员的一阵笑声中落幕，金秀云垂头丧气地提前溜了，躲进了1楼的女厕所。

看着窗户一角的风景，金秀云听见独特脚步声，一瘸一拐地下来，停在了楼梯口，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消失，金秀云在厕所里又待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去，她确实怕老板报复，因为他脾气差。金秀云慢慢地踱步出去，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她踱到宣传板前看了一下，《春季预防感冒》《如何预防禽流感》她出去大门，过了红绿灯，在路边等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