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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工作（第1页）

母亲说有人看上她了，让她去相亲，金秀云不从，两人又闹别扭了。金秀云去了一家酒店面试，招聘网站上显示的是酒店名称，地址却是“□□”。她坐到终点站下车，面试地点是一家在知名酒店里的□□，给她面试的女生开门见山地就说了：“我们这儿是□□。”这句话把金秀云之前的侥幸都打消了，而且对方把她面试的岗位“文员”偷偷替换成了“人事”。

女生告诉她：“人事后期可以靠提成加工资，一个人加30%。”

金秀云问她：“招什么岗位？”

她说：“主要是招服务员。”

金秀云又问了人事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间，

她说：“考勤、整理员工资料，主要是白班（服务员是夜班），跟夜班不沾边的。”

金秀云问：“包住吗？”

对方说：“因为不够地方，所以不包，如果你想包住宿的话，可以应聘服务员，7~8千一个月。”这个工资几乎是做人事工资的两倍。

金秀云继续问她：“工作内容主要是什么呢？”

“整理桌子，”她指了指包厢里的桌子，“及时端酒水上来。”

听着她刻意轻描淡写的语气，金秀云的脑袋里敲响了警钟，金秀云又问回了“人事”。

后来女生提到招人的方法，主要在软件上招，但是需要人事出一半的钱买账号，大概是两千元。类似的话让金秀云想起上一次，同样应聘人事，面试的人说入职之前要先交一千考HR证，当时她就掉头走了。这次也是一样，金秀云怀疑是骗子，直接跟她说了“不能接受”。金秀云从沙发上站起来，女生在对面也站起来，女生说了一句：“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服务生。”她送金秀云到电梯门口就走了。

金秀云独自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电梯门口，向四周环顾：不远处有一个不知道是供奉财神还是关二爷，连接到天花板的木架子，架子的第二层摆了果盘和红烛，在一片红色的光晕中，整个木架子散发出渗人的光。这让她联想到香港电影里的黑社会，顿时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幸好5楼的电梯很快就来了。

走出这家隐藏娱乐场所的酒店，HR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电话指的是招聘软件上的电话，而她推荐暗示金秀云的工作是夜场服务生。在外地的时候，她就是因为这句话，傻傻地从静安跑到松江去面试，结果被放了鸽子。自此以后，她就开始留意起这句话：大部分HR是不会说这句话的，如果对方说了这句话说明对方是一个“有所企图”的HR。因为任何职位都不会空着一直等你，如果HR说了这句话，要么说明HR不负责任、信口开河，要么就是这个岗位“有问题”，一直空缺。虽然，这句话可能包含了少数HR不多的诚意和友善，但是在经历了多次否定性结果的面试之后，金秀云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她坐在公交车上，脑海里萦绕着面试女生对她说过的话。高工资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但是夜班对一个女生来说是不是太危险了？而她对自己投以怜悯的眼神配合那句话的画外音好像是：“你会来的，等你真正落魄的时候，你就会来的，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挑三拣四了。”突然间，她就害怕这句话了，毛骨悚然的感觉，害怕这句话的画外音成真，害怕自己真正落魄的样子，真的会很丑吧！

金秀云又去面试了一个电商客服的工作，地址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家具店里，老板看上去很需要人，问了问她会不会打字就录用了。说定了工作时间和工资，第二天她就上岗了。坐在她右手边的是一个老员工，她有不懂的就问老员工，坐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老员工，但是她一直问的就是右手边的年长些的老员工。老员工说的她也不一定听，要先用自己的方法试错一遍，再尝试老员工传授的办法。中午，年轻的老员工回家吃饭，年长的老员工和老板在房子后面炒菜吃，金秀云家远，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价格合适的餐馆，就想回去点外卖。结果，刚到楼下，就听到年长老员工熟悉的声音，在吐槽她，边说边笑，说金秀云智力不太正常的样子。金秀云一下就炸了，冲上楼，满脸通红地跟老员工对峙，老员工看到她，一下就低下头去，任由金秀云顾自激动，一声不吭。旁边还有另一个满脸吃瓜兴奋表情的老员工。金秀云抗争完，就拿着桌上自己的水杯走了。她跑到马路边上，蹲在杂草丛生的人行道边上放声大哭，既是她的第一次抗争，也是她的第一次正面争吵。

金秀云骑着路边的共享电动车，在繁忙的十字路口等待的时候想：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啊……

金秀云经由母亲的朋友介绍，入职了一家温泉酒店，酒店在离家几十公里的镇上，所以入职第一天，她就带行李过去了。温泉酒店在山腰上，还有一家餐馆在山顶上，两个地方是同一家。作为新员工，她入职的前提是接受轮岗，第一天，她从酒店前台开始做起。她现在学聪明了一些，别人教她什么，她就安安静静地学，学会之后，她跟另一个女生就开始值晚班。对方是一个刚刚订婚的女生，看上去很娇小。她值夜班的时候，每次都会有一个同期的女生以恶作剧的方式来吓唬她，没有恶意的，就是那种调皮地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拍下你的肩膀或者大叫一声来吓你一跳。她很苦恼，想制止对方，但是看着对方天真无邪的样子又不忍打断。

结果上班的时候，她听见背后有同事议论她内衣的款式不同，她们向金秀云科普应该穿带扣子的内衣，她暗自记下，打算休假的时候去街上的内衣店买内衣。第一次进内衣店，有点尴尬，她在门前走了好几次，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不知道选尺码，店员说一看就知道你穿这个码，拿了一件给她。她拿进了试衣间，不知道怎么扣，她在里面着急的时候，第一次见面的女店员刷一下掀开布帘进来了，又刷一下把塞不进内衣的部位兜进去了，完美地适应内衣。金秀云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店员已经退出了试衣间，留下了满脸火热、大脑一片空白的她。等她稍微冷静下来，两手升起，举到半空中，又蹲下起立，感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把内衣脱了下来，她穿上原来的内衣，原来的内衣就像一件小孩的衣服，干瘪瘪地挂在那儿。她穿好衣服，走出试衣间，不敢看女店员的脸，只是把刚才试穿的内衣举起来，问多少钱。女店员把内衣接过去，金秀云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她用手机付完，女店员把袋子装好的内衣递给她，她依然不敢看对方的脸，抓住袋子就走了。走出店门，她有点后怕，有点害羞，终于可以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