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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第1页）

到达布置寿宴的酒店二楼，一阵许久不见的热闹气氛扑面而来，三人试图跟所有认识的人打招呼、握手，母亲把金秀云介绍给别人，让她叫大伯、阿姨。到达宴席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有人在拥抱两位老人家，祝“生日快乐”。金秀云探头望去，只见一对身穿锦缎红衣的老人家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后面，三五成群的人围着两位。见到三人来了，三五成群中有人蹲下身子，靠近老人家，告诉两位是谁来了；金秀云父母远远地就跟他们打招呼，见状赶紧迎上去。

金秀云站在后面，看见父亲突然半跪下去，宽厚的背部像一块厚实的木板一样，“刷”地一下没有犹豫地就倒下去。根据当地的礼节，他没有全跪下去，虚跪了一半就站起来了，接着向两位长辈问好。

寿宴开始，三人和两位老人家、舅公夫妇俩、大伯一起坐到了主桌上。舅公坐上席，就说桌子上连喝酒的被子都没有，他叫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把倒扣在碟子上的茶杯拿起来问她：“怎么连酒杯都没有？”

服务员紧皱着眉头说：“这几天好多人做酒席，酒杯都用完了。”

“那也不能……”舅公话还没有说完，服务员就消失在了人群里，一瞬间，一大波人挤上来要给两位老人家祝寿。

金秀云在底下悄悄地问母亲：“小时候来邻市玩，是不是他们请我们家去的？”

母亲兴奋地说：“是啊！”

母亲显然被热闹的寿宴气氛影响了，表情也变得雀跃起来。许是幼时游乐园玩耍的的记忆依然鲜明，金秀云对上座的“陌生”姨婆顿时生出了许多好感。姨婆坐在桌旁，一直笑嘻嘻的，看上去气色很好，红色缎面的衣服更是衬得她仿佛年轻了二十多岁。据说这次寿宴是三个孙女为老人家办的，花了不少钱。

服务员开始上菜，围在桌子边上的人也开始互相敬酒，主桌上除了九十岁的老人，其余男性都喝白酒。父亲坐在姨婆旁边，手恭顺地互相握住，放在腿上，姨婆说什么，他就低下脑袋，凑过去仔细听她说的话。长辈们在桌上边夹菜，边说话，服务员每上一道菜，长辈们就围绕这道菜展开一个新话题，新话题聊个几分钟，又扯上些家长里短，几分钟后又几分钟，仿佛可以一直说下去。

期间不断有人来拥抱上座的老人家，一个胖胖的孙女，站在人群外围，在给老人家和前来拥抱的客人拍照，她半蹲在地上，又拍了每一张桌子的客人。酒过三巡，坐在金秀云对面的舅公的脸已经变得通红，桌子上其他男人的脸也没有例外地变红了，父亲坐在金秀云旁边不停抹脑门上的汗，他晃了晃脑袋，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清醒点。

寿宴来到高潮环节，四层的裱花蛋糕推上来，两位老人站在蛋糕前面，长大的孙子孙女们和还未长大的曾孙子女们都站起来唱生日歌，祝福“生日快乐”，有手机的就拿出手机拍照、录像。胖胖的孙女握着九十岁老人的手，在最高层蛋糕上向下切了一刀，八十五岁的姨婆站在旁边，笑容甜蜜地看着“寿星”。切开蛋糕后，曾孙子女们给每桌每个人都端上了一小碟子蛋糕，有糯米做成的，也有奶油包裹的。

酒喝得差不多，人也都吃饱离开了，服务员开始收桌子。主桌还在商量去看两位老人家的事。主家和舅公还想让三人继续在这里吃晚饭，大有要留他们一家过夜的期待，三人连忙推辞，因为父亲的朋友还在等他们呢。

父亲和舅公在饭桌上说好了，等下要去养老院看看两位老人家，舅公一家先出发，三人则坐着父亲朋友的车导航过去。原计划是他们和舅公先在一个地点集合，然后一起去养老院。途中，舅公打电话说要去接一个人，让三人等等他。

他们在商量好的集合地点等了许久，母亲都在车里睡着了，父亲和金秀云为了透透气，下车坐在了马路牙子上。父亲的朋友在旁边的小区保安室接了一瓶热水后，就在车头前面不停踱步。父亲坐在马路牙子上和他的朋友聊天，聊到深圳的房价，聊到对方换掉的奔驰车给了儿媳开，最后还聊到了金秀云身上。金秀云在旁边听着，根本不想参与进他们的对话，就上前去催促父亲。只见父亲从上衣口袋里慢腾腾地拿出手机，喃喃自语道：“怎么这么慢？真是……”

他看着手机，打量了一番，仿佛在等着用眼睛拨号一样。他盯了手机十几秒，才拨了电话。舅公慢吞吞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传来：“我们还没到，你们等一下呗。”金秀云在一边故意唱反调，小声说“不去了”，不知道舅公是不是听见了她的话，在电话里说，“我们还在高架上……要不你让秀云给你发定位。”舅公没有微信，所以发不了养老院的位置给父亲，于是父亲让舅公的儿子发给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发过来。舅公在电话里让父亲加大伯的微信，让大伯发给他。电话里传来焦急的声音，金秀云听见舅公大声地数落父亲：“你不晓得怎么搞，你让秀云给弄一下（微信）哦！”舅公的语气虽然是焦急的，但是语调轻柔、和缓，字与字之间有延长音，听上去不会让人生气。有时候，她感觉舅公和父亲性格方面挺像的，虽然舅公比父亲只大了几岁，但是感觉他们之间相处更加像是兄弟朋友。

父亲挂了电话，金秀云抓过他的手机，给他添加大伯的微信。首先打开微信，利用微信的电话搜索功能添加微信号。结果复制电话号码，复制不过去，又回到拨打电话页面，为了记住11位数字号码，边嘴上念着边输入微信搜索框。父亲在她左手边也跟着念，念到后面，念错了，金秀云担心他念错的数字钻入脑子，赶紧边大声念出正确的，边把最后四位数字输了进去，微信跳转到另一个页面，昵称是父亲储存在手机里的姓名，她赶紧发了添加好友请求过去。金秀云把手机还给父亲，轻飘飘地说：“还要人家通过咧。”他大概是觉得麻烦，随口说了一句脏话，又打给舅公。舅公在电话里说“已经通过了，发了位置”。父亲的脸霎时间“阴转晴”，连对着手机，回了好几声表示赞同、音量递增的“哦”。他打开微信，看到新发过来的一个定位，“嘿嘿嘿”地笑出了声。父亲赶紧把定位拿给朋友看，金秀云也站起来催促他快上车。回到车上时，母亲已经睡了一觉，起来了，她看起来睡得挺舒服，脸上都睡出了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