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滴落,已有了入冬的寒。
崔佑安说见她冬装不多,趁着天气还算暖和,要带她上街量身裁衣。
初六连忙拒绝,“我的冬装上次兄长送了我一些,还有好几身未上身的,老祖宗前些日子也送了一些布料。”
她不需要这么多东西,离开时会因为不舍得扔,变成她的累赘。
“我送你的是成衣,不合身的,老祖宗的心意不能和我混为一谈。”
那上次让她做枕头不就混为一谈了?
初六搞不清楚状元脑袋里的弯弯绕绕,她见崔佑安已决意带她出门,想着自己可以蹭马车顺路去铺子里看看。
带着崔氏徽标的马车停在玉京最繁华的玄武街,初六跟着男子去了玉京最大的一家裁缝铺子里,一进门,就被那一身火红凤冠霞帔吸引住目光。
她只见过乡亲们成亲,大多人家穷苦,出了聘礼嫁妆就没了银钱去装点婚仪,新娘子身穿自己缝的婚服,寻常人家都是一台小喜轿,到夫家成礼即可。
喜服也是断然没有金丝玉扣、卷云纹样的,初六自小也没见过这么美轮美奂的衣服,一时不禁看呆了眼。
站着许久不动,早就转过头看她的崔佑安顺着女子的视线,他眼眸微眯,看了她许久。
男子身穿锦缎价值不菲,气质绝尘,娘子身穿青绿色长衫,配饰虽寡淡,但小意温婉,不失大家风范。
店里的掌柜观颜察色,刻意逢迎,“娘子,您看得这件是咱们店铺当家绣娘花一年时间缝制完成,说是镇店之宝都不为过。”
初六用她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脑袋瓜想想都知道价格不菲,就没继续顺着掌柜的话问。
崔佑安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看向掌柜,后者会意,将两人请入店内,吩咐伙计奉茶。
男子坐在椅子上,任由初六将店里逛了一圈又一圈,等得掌柜都急了,却不敢张口。
“先量身吧。”崔佑安开了口。
几个绣娘走过来将初六带到包房里量身,崔佑安站起身来,将初六方才用眼神扫过的布匹指给掌柜,“这几匹,做几套冬装出来……这几匹,做外穿的半袖披袄,领口要兔绒毛……”
掌柜一一记下,心中暗喜,他这铺子近来生意愈发糟糕,今日这大单定了他的三月的一半货单,想到此处,态度愈发恭敬,谨慎伺候着。
等初六量身出来时,掌柜手中的布匹快要堆成山高,她一惊,忙说:“兄长,未免也太多了些,我一人穿不了几身,而且颜色也太过艳丽……”
她一个孀妇,还是低调质朴一些比较好。
崔佑安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定下了单子,付了定金。
两人出门的时候,初六还在后面嘀咕,“兄长,太破费了,我如今还还不起……”
崔佑安忽然停住脚步,身后的女子一脑袋撞了上去,紧实有力的背部纹丝不动,初六却后退两三步。
崔佑安回头看她,平日疏冷孤峭的俊脸有了裂痕,他上前扶住初六的胳臂,拿出怀中的手帕,递上去。
初六不明其意味,她突然感觉有一股暖流顺着流了出来,伸手一摸——
鲜艳艳丽的血红。
她有点晕乎乎的,眼前景象灰了一片,浑身发软。
眼看就要直直倒下去。
崔佑安将她揽在怀中,用手帕捂着她的鼻子。
初六浑身使不上力,崔佑安就半扶半抱的带她上了马车。
马车包厢内,初六靠在角落里,将茶水喝了个精光,又把朝蒙从街头买来的糕点啃过几块后,堪堪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