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了吸鼻子)本宫一千二百里跑过来,不是为了哭的。(又吸了吸鼻子)但是本宫忍不住。太子殿下驾到萧衍来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军营,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踮着脚尖往帅帐方向张望。“真的是太子殿下?”“一个人来的?”“从京城骑了一千二百里?”“为了看将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每一个问题后面都跟着一堆惊叹号。周猛站在人群最前面,努力维持着秩序:“散了散了!都回去!太子殿下不是来让你们围观的!”没人动。“周副将,”一个士兵小声说,“太子殿下刚才说‘喜欢’了。我们听到了。”周猛嘴角抽了抽:“你们听到什么了?”“太子殿下说‘太子就不能喜欢人了’。”另一个士兵复述得一字不差。“所以呢?”“所以——太子殿下喜欢将军?”周猛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虽然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这件事,”周猛压低声音,“谁都不许往外传。”“为什么?”“因为——”周猛绞尽脑汁想了一个理由,“因为这是军机。”士兵们面面相觑。太子殿下喜欢将军,这是军机?周猛也觉得这个理由很扯,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了。“总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士兵们终于散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我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消息”。帅帐里,气氛比外面更微妙。顾放坐在椅子上,左肩缠着绷带,脸色苍白。萧衍站在他面前,风尘仆仆,眼睛里还带着没干透的红。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最后还是顾放先开了口。“殿下,您喝口水。”他把桌上的水壶推过去。萧衍看了一眼水壶,没动。“殿下,您坐下歇歇。骑了三天的马,肯定累了。”萧衍还是没动。“殿下,您——”“顾放。”萧衍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子。“臣在。”“你说不疼。”顾放心里一紧:“臣——”“你说不疼。”萧衍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哑了,“军医切开你的伤口取箭头,你说不疼?”顾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好骗?”萧衍的眼眶又红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说什么本宫都会信?”“殿下,臣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萧衍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答应过本宫不会受伤,结果你伤了。你答应过本宫不骗本宫,结果你骗了。顾放,你到底有没有把本宫的话放在心上?”顾放沉默了。他知道萧衍说的都对。他确实受伤了,确实骗了,确实没有把“不受伤”的承诺当回事。“殿下,”他低下头,“臣错了。”“你错了?”萧衍冷笑,“你每次都说‘臣错了’,下次还是照犯。”顾放:“…………”这话没法接了。“顾放。”萧衍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顾放能看清萧衍睫毛上的水珠。“本宫不是来骂你的。”萧衍的声音软了下来,“本宫是来……看你的。”顾放的鼻子一酸。“殿下,臣没事。真的。”“你左肩上缠着绷带,你跟本宫说没事?”“小伤。”“箭上有倒钩,军医切开伤口取出来的,你跟本宫说小伤?”顾放:“…………”他写的信,萧衍每一个字都记得。“殿下,”顾放叹了口气,“臣以后再也不受伤了。臣发誓。”“你上次也这么说的。”“这次是真的。”“你上次也说‘这次是真的’。”顾放:“…………”他决定闭嘴。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左肩上的绷带。“疼吗?”他问。顾放想说“不疼”,但对上萧衍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疼。”他老实承认。萧衍的眼眶又红了。“殿下,”顾放慌了,“您别哭——”“本宫没哭。”萧衍别过脸去。“那您眼睛里的是什么?”“风沙。”“帐篷里哪来的风沙?”“你帐篷有洞。”顾放抬头看了看——帐篷顶好好的,一个洞都没有。但他没有戳穿萧衍。因为他知道,萧衍需要这个借口。“殿下,”顾放轻声说,“臣真的没事。您别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