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湖水楼的风波,像一场燎原烈火,不过半日,便席卷整座京城。
那幅后山月色相拥的画卷,被围观众人辗转传看。贵族圈层、市井街巷、世家姻亲,人人皆闻夏府丑闻。
寄养兄妹,月夜私会,逾矩情深。
短短八字,成了全城最热的谈资,字字如刀,剜割着两人多年隐忍的秘密,也撕碎了夏府数代清白端正的门风。
柳家人离场之后,雅间外的围观人群久久不散,细碎的指点、刻薄的低语、猎奇的打量,层层叠叠压过来。
夏以昼将夏夜死死护在怀里,用脊背挡住所有肮脏目光,指尖攥着她的手,力道紧得不肯松开半分。
他不怕自己声名尽毁、前程倾覆。
他只怕这些如潮的流言,会生生碾碎他护了十几年、宠了十几年的小姑娘。
未等两人离开酒楼,夏府的车马已匆匆赶至。
管家面色惨白,躬身垂首,声音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凝重:“小将军,家主与诸位长辈即刻归府,命您——立刻回府待罚。夏姑娘,另行安置。”
一句话,宣判了两人的拆分序幕。
夏夜心头骤然一沉,下意识抓紧夏以昼的衣袖,眼底满是不安。
夏以昼低头看她,眼底所有对外的凛冽瞬间化作温柔的安抚,他拇指轻轻蹭过她泛凉的手背,低声细语,只让她一人听见:“别怕,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等我。”
可这一次的风雨,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凶、更狠。
车马分两辆,强行将二人隔开。
一路疾驰回夏府,偌大的世家府邸,往日肃穆雅致、往来体面,今日却弥漫着沉沉的肃杀之气。所有下人屏息敛声,无人敢抬头,整个庭院死寂得可怕。
夏氏宗族长辈尽数齐聚正厅,面色铁青,怒意翻涌,满堂皆是雷霆震怒。
夏以昼孤身踏入正厅,身姿依旧挺拔,无半分躲闪屈膝,坦然直面满堂斥责。
“孽障!”
族老重重拍案,震得茶杯震颤,声响厉肃,“你可知你今日犯下何等大错!寄养抚育、兄妹名分,世人皆知!你竟当众逾矩、私相授受、秽乱门风!你是要毁了夏府百年清誉,要让全族为你蒙羞!”
满厅斥责接踵而至。
“身为将门子弟,不知克己守礼!”
“隐忍多年,暗藏私心,何其荒唐阴私!”
“如今满城风言,贵族耻笑,市井诟病,夏府颜面彻底扫地!”
句句诛心,尽数压在夏以昼一人身上。
他垂立厅中,静静受着所有责骂,不辩解半句,不推脱分毫。
错他认,祸他担。
唯独提及夏夜,他抬眼,语气坚定不改分毫:“所有罪责,皆在我一人。夏夜不知情非得已,从未有过半分败坏之心,还请长辈莫要苛责于她。”
这份至死维护的姿态,更是激怒了满堂族人。
家主脸色冷沉至极,终是落下雷霆惩处,字字决绝,不容置喙:
“即日起,革除夏以昼所有军务职衔,撤去一应差事,禁足听雨院,闭门思过,不许踏出院门半步!无任何人准许,不得见客、不得传信、不得与外人往来!”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一纸禁令,废了他半生拼来的前程,锁了他自由,断了他所有向外的通路。
可这还不够。
家族最忌惮的从不是夏以昼的前程,而是继续滋生的情愫。
家主目光冷厉,再度开口,宣判最残忍的拆分:
“夏夜寄养夏府多年,如今情礼相悖,不宜再留府中。即刻遣送城外静心别院,封禁安置,无人传唤,终身不得返京!府中侍卫严守别院,隔绝内外,不许夏以昼探看、不许二人互通一字一语!”
终身不得返京。
彻底隔绝,永世拆分。